第9章 老鸟一样的前辈
“看来你这边挺热闹。”
村谷直人正聊得上头，维修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中年男人端着两个杯子进来，随手将手里的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放在最后一张有布置的工位上。
这就是这个小组最后一个成员了吧？看起来是一个十分靠谱的角色。诸伏景光想着。
来人大约四五十岁，面容沉稳，鬓角有些许灰白，穿着熨帖的常服，他的目光扫过一圈后，平静地落在藤田时彦身上，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照。
“我回来报到了，时彦组长。”他笑着说，声音不高，低沉平稳，缓步走到藤田时彦的工位旁，将另一个冒着热气直接递到藤田时彦的手中，“给你的，老样子，生椰拿铁，提提神，虽然我看组长你的精神头够足的。”
藤田时彦瞥了一眼那保温杯，脸上露出一点介于嫌弃和接受之间的复杂表情。
“谢了，空井前辈，只要不是组织的速溶咖啡就好了，采购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只买些提神的黑咖啡，一个个喝起来比我的命还要苦的感觉。”藤田时彦打开保温杯深吸一口，生椰拿铁的淡淡椰香和咖啡味道融合的恰到好处。
“挑三拣四。”来人说完后，对着藤田时彦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笑容淡去，转身礼貌的向诸伏景光伸出手自我介绍，“你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外派，现在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负责辅助工作、交通与后勤的内比奥罗，空井诚。”
“绿川光，新来学习的技术员，调来前是跟着行动组，代号是苏格兰。”诸伏景光立马回握，与村谷直人手掌上有薄茧不同，空井诚手上的茧子很扎实，并且是经常使用枪械才能形成的，看来他的工作并不像是他说的那样简单。
看着诸伏景光和空井诚互相放手，藤田时彦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家都认识了就好，一个组的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空井诚随意拉了一把办公椅坐下，一手撑在把手上笑着看向藤田时彦，“你藏起来的那些宝贝豆子，不得拿出来分享？”
那是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咖啡萃取自己还没有玩明白，可不能就这么葬送原材料，藤田时彦顿时不吭声了，只是默默伸手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咖啡苦香飘散出来。
空井诚不再看他，目光转而落在正偷偷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村谷直人身上，语气依旧平稳：“村谷，三号仓库那边有一批新到的传感器，需要初步质检和分类，清单和标准流程在我工位上，下午上班前弄好，有问题？”
“没问题！空井前辈！”村谷直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应答，脸上没了在藤田时彦面前的随意，多了几分对前辈的尊敬。
诸伏景光眼睛微眯，看起来空井诚在这个小组内的资历和分量并不低啊。
“嗯。”空井诚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他才像是刚想起什么，视线很自然地转向藤田时彦，用谈论天气般的平常语气说道：“对了，时彦组长，我来的路上碰到桑娇维塞组里的人了，闲聊两句。听说，她那边对你手上正在进行的某个‘加密升级项目’的进度，挺关心的。问了好几次预计完成时间，还有....测试环境的需求细节。”
维修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村谷直人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眨了眨眼，看看空井诚，又看看藤田时彦，识趣地闭上了嘴，悄悄坐回自己的椅子，开始摆弄桌上的螺丝刀，耳朵却明显竖着。
藤田时彦咋一听有一些慌张，飞快的往诸伏景光的方向撇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收回，强装作镇定，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声音拿铁，然后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诸伏景光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津登纪子她在打听藤田时彦的任务进度？诸伏景光的卧底雷达响起来了，结合之前走廊里撞见的招揽一幕，他觉得此时空井诚带来的这一则消息，这更像是某种带有目的的试探，或者说，施压。
“是么？”藤田时彦慌从慌乱中平静下来，打着哈哈回复道：“她们小组不是一直很关心我们的进度吗？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要知道的是哪个项目。”
“也是，我们小组的成绩都倒数第一了，的确没有必要。”空井诚面色如常，仿佛只是传递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消息。“外面说技术部架构可能要有变动，人心浮动，做事难免疏漏。”
空井诚这句话说得更轻，却包含了更关键的信息，架构变动，这印证了诸伏景光在警方获得的一些边缘情报，也解释了为何朗姆近期对技术部，尤其是琴酒看重的藤田时彦，如此关注。
诸伏景光就是因为这份要变动的情报，而在上级的指挥下从行动组调入技术部。
“变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藤田时彦自暴自弃的向后靠进椅背，打着哈哈，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该干的活还得干，该摸的鱼，咳咳，我是说该做的测试一点不能少。”
似乎是因为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藤田时彦将身体更往椅背靠下去，“放心吧，我们小组都已经快被优化了，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谁问都一样。”
“你心里有数就好。”空井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经过村谷直人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传感器的事，仔细点。”
“是！”村谷直人大声应道。
空井诚走向工位，经过诸伏景光身边时，脚步略微放缓，目光在这个诸伏景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要穿透诸伏景光的隐藏去看到更深的东西。
诸伏景光在空井诚的目光中越来越忐忑，等待着对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没有想到的是，空井诚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离开了维修间。
门轻轻关上，室内重新陷入短暂的安静。
村谷直人看看门口，又看看重新开始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的藤田时彦，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桑娇维塞组长干嘛老盯着时彦组长你啊，真烦人。”
“干你的活去。”藤田时彦赶紧将村谷直人的上下嘴唇捏住，“再抱怨，下次借调我还让你去。”
“你老是用这个威胁我！”
不得不说，这招还是很有用的。
村谷直人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乖乖坐回去，开始对着空井诚留下的清单研究起来，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在记忆传感器型号和参数。
“别看空井前辈说的很严重，其实就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而已。”藤田时彦看着村谷直人开始认真工作，站起身来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不要有压力，虽然我们小组考核室倒数第一，但这仅仅是因为我们完成的任务少，不是实力的问题。”
藤田时彦安慰着诸伏景光，避免新人觉得听完一番话后直接觉得升职无望了，虽然待在自己的手下来说，某种意义上也有一种发配宁古塔的感觉。
“前辈很厉害的，我知道的。”诸伏景光立马接上藤田时彦的话，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他看到了藤田时彦在组织内人际关系的另一个切面，与热情小鸟般的后辈村谷直人之间，与沉稳资深的空井诚之间。
藤田时彦能同时周旋于琴酒、朗姆两派之间，保持独立且安全的位置，绝非仅仅靠技术，他的人际关系也很有趣。
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藤田时彦的礼貌的笑脸上，看来自己想要接近他，需要必须更细致地观察，找到他真正不设防的缝隙，或者，制造一个让他不得不靠近自己的理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