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刁难的技术部

技术部的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缓缓推进。

空井诚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扩散后又逐渐平息。藤田时彦的生活一成不变，只是在维修间内闲聊的频率增加了。

诸伏景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扮演着那个勤奋但略显笨拙的新人，每天准时到岗，对着操作手册刻苦钻研，在遇到难题时适时向藤田时彦请教。

不温不火的，对于诸伏景光，藤田时彦保持着很好的距离感，给的回应始终维持在礼貌而疏离的范畴，是一个优秀的组长，解答问题简洁明了，也不会布置任何的加班工作。

然后下班时间一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比滑溜的鱼还要难抓，有时候诸伏景光只是晚了一小步，再抬头就发现藤田时彦已经不再他的工位上了。

与藤田时彦完全相反的事村谷直人，这是个活力过剩的年轻人，迅速成为了诸伏景光在技术部最熟悉的人，他会毫不吝啬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看过的书籍或者电影动漫，听过的歌，吃过的美食，对各类设备的理解，甚至拉着诸伏景光讨论通勤路上看见的一只猫或者一只鸟。

诸伏景光也乐得借此机会，从村谷直人口中套取更多关于技术部日常运作、人员关系，尤其是关于藤田时彦的碎片信息。

虽然偶尔，诸伏景光也会觉得对方有些太过于话痨和热情，与对方的谈话，一般都是以一个小时作为基础的。

“时彦组长看着冷淡，其实人超好的！”村谷直人啃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我刚来的时候毛手毛脚，把一组贵得要死的精密传感器摔了，吓得我以为死定了，结果组长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自己熬夜把数据修复了大半，还重新写了份报告，维修费也是他用自己的项目经费垫的，虽然后来让我拿了三个月的中的百分之五十来还债。”

村谷直人很喜欢吃苹果，并且相信‘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的广告宣传词，诸伏景光默默听着，听村谷直人对于藤田时彦的各种夸夸。

藤田时彦这种对底层的回护，与他面对自己时那种客气而防备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诸伏景光会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上带着琴酒送来和津登纪子带来的双重标签，让藤田时彦判定自己是难以信任吗？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卧底进度一直没有动，甚至是倒退的，在村谷直人回来后，他就经常被打发去做一些琐碎的工作，安全但是耗时，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朵要发霉的香菇。

关于藤田时彦要进行的‘加密升级项目’的，更是没有半点头绪，在诸伏景光印象中的工作时间内，藤田时彦摸鱼的次数比他正经工作的时间要多。

还是快些回去吧。诸伏景光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提前完成了藤田时彦交待的资料核对，抱着一叠文件走在资料室回技术部的路上，现在距离下班还有一些时间，说不定还能刚好堵到藤田时彦。

“时彦组长，津登纪子组长那边催得很紧，说这个加密模块的参数需要同步更新，不然会影响她那边数据组的系统兼容性测试。”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村谷直人的声音从虚掩着的维修间的门内传来，他心神一动，悄无声息地靠近虚掩的房门。

藤田时彦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静，听着就让人很是安心，“她负责的是数据流分析和算法优化，跟底层硬件加密模块的参数有哪门子直接兼容性需要测试？上次联合项目会议记录我看了，没提这茬。”

加密模块？兼容测试？联合项目会议？诸伏景光的耳中敏锐的捕捉到这些词汇，心中顿时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她说是朗姆先生要求的，要全面评估技术部各小组之间的协作效率和数据安全性。”村谷直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她派人送了正式的需求函过来，措辞挺官方的。”

藤田时彦啧了一声，问道，“需求函呢？”

“在这。”

村谷直人似乎递过去了什么，但在诸伏景光的视角内看不清。

几秒钟后，藤田时彦看完将东西放下了，“直人，你信吗？”

“有点奇怪。”村谷直人老实回答，“她要的是最新版的完整参数列表和校验码，这几乎等于把我们小组的加密核心逻辑都交出去了。”

本来他们小组就倒车尾了，再把唯一一个重要项目交出去，怎么可能，村谷直人愤愤不平的想到，下一秒他的眼神又回到了朗姆的需求函上。

朗姆大人的需求函，以这个大人的地位，他都开口了....

村谷直人的态度又有一些犹豫了。

“下次这种东西你别接过来了。”藤田时彦叹了口气，要是津登纪子当面把这个需求函给自己，他有好几个装傻充愣的办法混过去，津登纪子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将需求函给了村谷直人。

藤田时彦语气转为一种略带无奈的果断，“给她。”

“啊？”村谷直人显然没反应过来，“真给啊，我们给了，这个季度的考核不就完蛋了。”

“想的还挺远。”藤田时彦将需求函卷起来做成直筒敲打在村谷直人的脑袋瓜上，“不是我们正在用的最新版，把上个月已经淘汰的测试版参数包整理一下，外壳和接口描述换成最新的格式，大小和版本号也记得改一下，和我们内部记录的一致。”

村谷直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恍然大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兴奋：“我明白了！时彦组长你是要坑他们啊！”

“什么叫做坑啊！会不会说话。”藤田时彦笑着打断他，“她要技术交流，要参数同步，我们积极配合，只要做得漂亮点，别让人一眼看出破绽。”

“保证完成任务！”

村谷直人干劲十足，蹦跶着就回到位置上去，不多时，诸伏景光就听见村谷直人键盘啪嗒啪嗒的敲击声。

诸伏景光悄然退开几步，又等了半分钟没有听见里面的声响，才故意弄出一些脚步声，抱着文件推开维修间的门。

“前辈，资料核对完了，这是清单。”诸伏景光将文件放在藤田时彦桌边，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藤田时彦正看着屏幕，神情专注，而村谷直人则对着另一个屏幕，手指飞动，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嗯，放那儿吧。”藤田时彦头也没抬，这些资料其实并不重要，更多的时候只是他想要将诸伏景光打发出维修间罢了，毕竟在他没能确定新人的阵营之前，并不放心对方待在维修间内。

“好的。”诸伏景光应道，走向自己的工位，办公室内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是诸伏景光刚刚只是幻听，他稳了稳心神，将这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