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邀请失败的后辈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维修间里很安静。
村谷直人全神贯注地加工着那份要交出去的参数包，偶尔转身询问藤田时彦几个细节。
藤田时彦同样在电脑内处理着一些常规的电子设备维护申请，同时屏幕上另一个不起眼的窗口里，自动化监控脚本代码缓缓滚动，明明全程没有分心，但是村谷直人那边稍有迟疑，藤田时彦就能立刻给出提示，对于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也能很快的得出答案。
真是优秀的人，这样的人要是能早一点被国家挖掘出来，而不是让他在黑衣组织里面打拼该多好。
诸伏景光一边机械地翻阅着手册，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比起两人的忙碌，诸伏景光现在无事可做，但每每当诸伏景光自己因为走神而长时间没有翻页时，藤田时彦的目光也会不经意地扫过来，确定他只是开小差而不是有疑问后又转回去。
很敏锐也很细腻，如果让诸伏景光形容对方，他会用兔子来比喻，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的不对，藤田时彦就会感觉到不对，然后后退和躲避，但真的逼到了危险的地步，诸伏景光又毫不怀疑对方会立马反抗。
只是这个度在哪里，诸伏景光一直没有找到。
下班时刻，村谷直人长舒一口气，特别用力敲下保存键。
“搞定！时彦组长，交流特别版我搞定了，打包加密，校验文件单独附上，日志记录也做好了，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刚刚完成一轮内部测试后导出的标准参数包。”村谷直人一脸雀跃，对着藤田时彦散发着‘快夸我、夸我快’的暗示。
藤田时彦转过椅子，直接在村谷直人的电脑里快速浏览起来，特别是几个容易马虎的关键位置，他还特地做了几次数据测试，直到测试全部绿灯通过，他才对着村谷直人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干得不错，你发给她那边的指定接收人，记得留底，备注写‘应津登纪子时彦组长技术交流需求提供’。”藤田时彦顺手将内容再次保存，才把电脑前的位置还给村谷直人。
“明白！”村谷直人咧嘴一笑，熟练地操作起来。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村谷直人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瘫在椅子上哀嚎：“啊，累死了，时彦组长，我感觉感觉脑细胞死了一半！我今天这么卖力，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藤田时彦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要不要答应，只是反问道：“想要什么奖励？先说好，六本木那家自助餐我这个月的预算不够了。”
“那隔壁町新开的那家拉面店？听说豚骨汤底熬了二十个小时！我们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半小时！”村谷直人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
“开车一个半小时，来回就是三小时，就为了一碗拉面....”藤田时彦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拜倒在村谷直人亮晶晶的期待眼神里，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确定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也行。不过今天不行，明天吧，我们把出门申请放一下，如果没什么突发任务，应该问题不大。”
藤田时彦作为组长其实要出去并不是那么的难，只是他不希望因为没有打申请而被其他人抓住小辫子。
“耶！时彦组长万岁！”村谷直人欢呼，随即又可怜巴巴地问，“那今晚？”
“今晚食堂，你也差不多要学着省钱了。”藤田时彦无情地打破村谷直人的幻想，已经站起身，拿起了pad装好，准备下班。
“但是时彦组长你明明每次省下的钱，很快就会all in 到新的兴趣爱好里面去啊。”村谷直人小小声嘀咕道。
诸伏景光听着两人的对话，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又悄然浮现。
诸伏景光看着藤田时彦对村谷直人那种近乎纵容的熟稔，看着村谷直人毫无负担地撒娇讨要奖励，再对比自己每次开口都需斟酌再三却仍难拉近距离的处境，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羡慕？还是任务受阻的焦躁？或许兼而有之。
眼看藤田时彦就要离开，诸伏景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再晚一步今天又将一无收获了。
诸伏景光合上手册，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犹豫的微笑。
“前辈。”
藤田时彦正在套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今天多亏前辈之前的指点，我对工作的理解深入了不少。”诸伏景光语气诚恳，“不知道前辈晚上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吃个饭，也算是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诸伏景光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居酒屋，味道很正宗，环境也安静。”
这是诸伏景光精心挑选的提议，居酒屋比正式餐厅随意，更适合拉近距离。
说完，诸伏景光仔细观察着藤田时彦的反应。
藤田时彦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村谷直人眨巴着眼，看看诸伏景光，又看看藤田时彦，刚想说自己也想一起出去玩，但小动物一般的第六感让他在这种氛围里，识趣地没吭声。
“谢谢你的好意，绿川。”藤田时彦开口，礼貌依旧，“不过今晚确实有约了，之前就定好的，不太方便改，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
藤田时彦第一时间拒绝了诸伏景光的约饭，在食堂一起吃也就算了，出去吃....藤田时彦表示拒绝，并随口胡说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反正对方也不可能刨根问底。
拒绝了。诸伏景光有些挫败，却没有多少的意外，藤田时彦依然是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拒绝，甚至没有给他改天再约的模糊回应。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诸伏景光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表情，微微欠身，“那不打扰前辈了，您先忙。”
“嗯，明天见。”藤田时彦点了点头，看着诸伏景光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有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但一旦意识到如果答应对方的请求，就表示自己要和对方去一个陌生的居酒屋吃饭。
一想到那样脚趾扣地的场景，哪怕只是职场上的应酬，藤田时彦都感觉到不适。
藤田时彦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维修间，藤田时彦下班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没动。
“绿川前辈？”村谷直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点同情，“别在意啦，时彦组长就是这样，更喜欢自己待着，不太喜欢下班后的应酬，我刚来的时候也想请他吃饭搞好关系，被拒绝了好几次呢，渐渐的会熟悉起来的。”
村谷直人的安慰很真诚，诸伏景光看着对方的笑脸，感觉心中的郁气都消了大半。
“我明白，谢谢。”诸伏景光对村谷直人笑了笑。
“加油加油绿川君！”村谷直人对着诸伏景光比出了加油打气的动作。
诸伏景光失笑，有些理解为什么藤田时彦喜欢村谷直人了，这样热情真诚的人不会有人讨厌的，他重新坐回工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内心却在进行快速的复盘。
接近计划需要调整。
纯粹的好学好问和礼节性的感谢邀约看来效果有限，藤田时彦似乎对目的性过强的接近格外敏感。
或许自己应该更迂回一些？诸伏景光想起藤田时彦工位上那些歪扭的手工摆件，想起伏特加提到的乐队。
也许，可以从这些看似不重要的小兴趣开始，慢慢渗入藤田时彦的生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