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人的抽调
维修间的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三天。
自从那次与安室透在KTV匆匆一会后，诸伏景光重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绿川光”这个角色里。
藤田时彦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依旧在高效完成必要工作后，迅速切换到摸鱼模式，有时是戴着耳机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发呆；有时是拿出他那套宝贝刻刀，对着那块始终没能完工的贝斯手木雕较劲，木屑落在深色工装裤上，他也浑然不觉，有时又开始琢磨那些咖啡豆，最后端出许多杯浓缩黑美式，因为她现在只会这个。
但尽管一切都很平稳，诸伏景光还是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丝的不对劲，偶尔在低头整理文件，或是起身去接水时，藤田时彦的目光会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诸伏景光暂时无法准确解读的东西，只留下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这天下午，维修间里只有他与藤田时彦两个人，村谷直人被空井诚突然抓去仓库清点新到的一批传感器，诸伏景光正在核对一份上周据点外围监控摄像头的例行维护记录，藤田时彦带着自己制作的小耳机，正跟这耳机内音乐轻声哼着。
诸伏景光鼠标又翻过一页记录，这项工作枯燥繁琐，但能从中梳理出据点安防人员轮班的某些模糊规律，所以他每一次做的都很认真。
就在诸伏景光又将一页记录核对完毕，准备翻页时，维修间内部的通讯频道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间断性的“嘀”声。
诸伏景光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提示声不是常规通知，是高级别加密通讯的特定频段接入提示，从他进入技术部之后只在基础教学手册上见到过。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诸伏景光的眼角的余光瞥向藤田时彦的工位。
藤田时彦正戴着降噪耳机，似乎沉浸在音乐里，对提示音毫无反应。
几秒钟后，藤田时彦才像是终于感觉到什么，慢吞吞地摘下一边耳机，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屏幕角落闪烁的图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输入密码，验证虹膜。
诸伏景光借着低头看记录的姿势伪装，用极隐蔽的角度观察着，他看不到藤田时彦眼中讯息的具体内容，但能看到藤田时彦的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拧起来的眉毛，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不是轻松的内容。
藤田时彦阅读信息的时间不长，大约只有半分钟，然后，他敲打键盘回复了什么，语句听起来很简短，诸伏景光猜测是类似于收到了之类的短语。
接着，藤田时彦关闭了通讯窗口，顺手清除了访问日志，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戴回耳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轻点着手背。
他在思考？
那个加密通讯，内容是什么？
诸伏景光压下心头的疑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维护记录，过多的好奇和关注，容易成为一种破绽。
仅仅一个小时后，维修间的门被敲响，规律的敲门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公事公办的气势。
藤田时彦睁开眼，扬声说了句“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孔陌生的行动组成员，他们身形高大，表情冷硬，目光在维修间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藤田时彦身上。
“巴贝拉组长。”为首的那人先恭敬的向藤田时彦行礼，“接到朗姆先生与琴酒先生联合指令，技术部、情报组及行动组部分近期获得代号的信任成员，需立即参与一次联合演练行动，代号‘暗流’，性质为实战模拟，旨在测试新晋成员跨部门协作与应急处置能力。”
“点名还有哪些人？”藤田时彦问道，有些担忧的看向诸伏景光。
“技术部电子设备组，绿川光已被抽调，需立即前往二号战术准备室报到。”那人目光转向诸伏景光，“其余人员信息，您的权限不够。”
“看来这一次闹得挺大的。”藤田时彦心中想到，能让朗姆和琴酒两个人联合的指令，却专门针对新人，难不成是他们收到了什么消息，新人之中有问题？
诸伏景光的心脏在听到近期获得代号的新人成员时猛地一沉。新获得酒名的人里，除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幼驯染安室透，突然举办的活动，还要求是近期获得代号的“信任成员”？这太巧合了。
是例行演练？还是别有目的的测试？或者是针对他们这些新人的集体观察？
无数个念头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诸伏景光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绷紧，但他迅速控制住呼吸，面上保持着适当的困惑和服从，看向藤田时彦。
藤田时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联合演练，之前怎么没听说有这种安排？一次突兀的通讯可不能让你就这么带走我的组员，而且绿川才调来技术部不久，对行动流程并不熟悉。”
“命令由朗姆先生与琴酒先生共同签发，优先级最高。”行动组成员语气毫无波澜，“绿川光有情报组和行动组外围经验，符合‘跨部门协作’测试要求。”
“请您不要为难我们。”行动组成员对着藤田时彦微微弯下腰行礼。
藤田时彦盯着来人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诸伏景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争取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对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绿川你去吧，保护好自己，按最基础的流程操作就好。”藤田时彦摆了摆手，他不指望诸伏景光能给他们组争取一个好成绩，就算是拿个倒数或者临阵脱逃也不要紧，只要人安全就好。
当然，藤田时彦这一些话外的意思，只能靠着诸伏景光自己去猜了，行动组的成员还在这里，他还没有傻到会说出口。
“是，前辈。”诸伏景光应道，感受着藤田时彦的关心，诸伏景光感觉很是受用。。
“这是临时通行权限和演练简报。”行动组成员将一个加密的移动存储设备和一张临时门禁卡递给诸伏景光，“给你十分钟准备基础工具和查看简报，然后到二号战术准备室，基安蒂讨厌迟到。”
说完，行动组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维修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藤田时彦叹了口气，“安全回来就好，你现在是技术组的科研人员，不需要冲到太前面去，和行动组一起出任务，大概率会有脑子里面塞满了肌肉的同僚帮你冲在前面的。”。
诸伏景光迅速回到自己工位，取出一个标准的现场应急工具包，听到藤田时彦的话，他有些好奇的停下了手中的内容。
“前辈也经历过吗？”诸伏景光好奇的问道。
“没有。”藤田时彦回答的很是干脆，“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了，我不告诉你。”
“真的不能透露吗？”诸伏景光可怜兮兮的问，甚至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
“不行。”藤田时彦拒绝的也很干脆。
询问无果，诸伏景光只能继续准备，将想得到的东西一股脑收纳好后，又努力回想自己有无遗漏。
检查完毕，然后，诸伏景光将加密存储设备插入内部Pad。
诸伏景光当看见安室透的名字标注在简报内容里时，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卧底身份是否暴露了，随着继续往下看，简报内容比想象的更简略，只标注了演练代号“暗流”，目标是在东京某废弃工业区模拟“拦截并夺取敌对势力运输中的敏感物资”，绿川光的角色是“技术支援”，负责保障小队内部通讯、处理可能遇到的电子锁或简易监控设备。
同队的还有安室透负责情报分析、诸星大负责远程狙击和警戒，总指挥基安蒂，观察员伏特加。
没有更多细节，没有具体时间线，甚至没有明确的敌对势力设定，一切，都透着一股“临时起意”的味道，而这恰恰是最让诸伏景光最不安的，因为你不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诸伏景光关掉简报，格式化存储设备，交还给藤田时彦。
“看完了？”藤田时彦接过设备，认真地问道。
“看完了，前辈。”诸伏景光点头，背起工具包。
“嗯，那去吧。”藤田时彦应了一声，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已经被格式化的存储设备边缘。
半晌，藤田时彦才低声向着诸伏景光叮嘱，“小心点，我有不好的预感，联合指令，让基安蒂指挥，伏特加观察，阵仗不小，说不定里面有坏人。”
如果从黑衣组织的角度出发，这坏人无疑就是自己这类的卧底，但是明显的感受到藤田时彦的关心，诸伏景光心头微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前辈。”
“谢谢。”诸伏景光不再耽搁，转身离开了维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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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战术准备室位于据点行动组区域深处，气氛与技术部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枪油、皮革和隐约的汗味，墙壁上挂着东京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白板上残留着一些潦草的战术标记。
诸伏景光赶到时，安室透和一位身材高大、留着黑色长发带着针织帽、气质冷峻的男人已经在了，诸伏景光猜测那应该就是诸星大，代号莱伊，这次新人里成绩最好的一位，哪怕是靠着女人进入组织，也没有人敢在他身边嚼舌根。
诸星大靠墙站着，怀里抱着一把用布套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大概率是他的狙击步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墨绿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进门的诸伏景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空无一物的墙面，仿佛在养神。
看起来并不好相处。诸伏景光回以一个颔首。
安室透则站在房间中央的战术桌旁，手里也拿着一份简报文件在看，他今天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服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诸伏景光相遇。
那一瞬间，身为幼驯染的诸伏景光清晰地看到了安室透紫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沉重与警惕，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但凝重已经通过眼神传递了过来。
安室透对诸伏景光热切的打了招呼，态度与诸星大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却也没有贸然走到诸伏景光的身旁。
鱼龙混杂，诸伏景光走到战术桌另一侧，放下工具包，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钟后，门被粗暴地推开，气氛仿佛被拯救的活了过来。
一身黑色皮衣、红发扎成利落马尾的基安蒂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与混合着不耐烦与亢奋的神情，让整个人都很鲜活。
与之相反的跟在基安蒂后面的伏特加，依旧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都到了？”基安蒂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在诸星大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的狙击步枪更感兴趣，随即哼了一声，“行，废话少说，演练代号‘暗流’，地点在江户川区旧码头仓库群，模拟场景，有一批货今晚会在那里交易，我们的任务是抢在交易完成前把它夺过来。对方可能有少量武装护卫。”
基安蒂走到战术桌前，摊开一张放大的仓库区地图：“绿川，你的任务是确保小队通讯畅通，如果目标地点有简易警报或电子锁，负责处理。波本，你负责分析现场环境、识别潜在风险点、判断最佳切入和撤离路线。”
“莱伊，”基安蒂看向诸星大，“你占据制高点，提供视野覆盖和远程火力支援，必要时清除关键目标，我负责正面突击和指挥。伏特加全程观察记录，不参与直接行动。都清楚了吗？”
“清楚。”三人几乎是同时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准备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装备自选，但必须符合角色设定。”基安蒂指了指房间一侧的武器架和装备柜，“给你们十五分钟，然后出发。”
“可别在演练里面死了啊。”基安蒂的话里充满了挑衅，并以这句话作为她指挥的结尾。
爽爆了！基安蒂的心中握拳，原来琴酒平时命令自己是这么爽的，看着三个杂鱼新人因为自己的话动起来的感觉，只比用狙击枪干掉别人要次一点。
安室透走向装备柜，开始挑选适合潜入和侦察的装备，夜视镜、便携式热感应仪，一切他觉得能用的上的装备和武器都被他挑选出来后，他才在其中抉择要带走的，动作熟练又迅速。
诸星大则只是从武器架上选取了几个狙击步枪的备用弹匣和一些伪装网，他的主要装备显然已经随身携带，他沉默地检查着弹匣，动作一丝不苟，冷漠的表情下是绝对的专注。
诸伏景光则整理着自己的工具包，补充了一些可能用到的解码器、信号增强器和微型摄像头，他的心跳在沉稳的外表下有些加速。
这不是诸伏景光熟悉的领域，他必须格外小心，哪怕在藤田时彦的手下学习了很多，也不能掉以轻心。
十五分钟后，一行人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驶离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