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交流情报的幼驯染
第二日的下午，诸伏景光提前半小时抵达和安室透约好的地方，这是一间轻量型的KTV，虽然看起来陈旧，但优惠的价格让这间KTV成为附近居民常来的地方，不过因为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KTV内客人并不多，前台无所事事的坐在前台刷着手机。
诸伏景光用做好的假身份开了一间单人的小包厢，仔细检查了包厢内各处，确认没有监视痕迹和窃听设施，才在正对屏幕的旧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影视屏幕虚假的天空上，他随意的点了许多女歌手的歌，将声音放到最大，这是他和安室透约好的暗号，如果自己这一边安全，则放女歌手的音乐，如果不安全，则放男歌手的，安室透听到后会直接放弃见面，到他约好的包厢内欢唱一个下午。
转动门锁的声音轻微响起，门开了一条缝，安室透侧身闪入，反手锁门，动作流畅而警惕，他今天穿着普通的连帽衫和牛仔裤，金发藏在兜帽下，脸上没有惯常的营业式微笑，紫灰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冷静和审视。
“没人跟踪。”安室透摘下帽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来之前绕了三圈。”
诸伏景光点头，没有寒暄，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切入正题，“我看到了文件，在巴贝拉下载演唱会资源的临时文件夹里。”
安室透走进来，在另外一块沙发上坐下，听见诸伏景光的话，眼神一凝：“你确定？”
“确定。文件名是‘OP-SEA-COMM-KEY-2387’，行动组级别的海外通讯密钥。”诸伏景光语速平稳，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我处理的时候，巴贝拉在听音乐，看起来完全没留意，我把它标记为无关文件，看着他清空了回收站。”
“每一次文件流动痕迹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访问记录。”诸伏景光接着说道。
安室透沉吟片刻，诸伏景光没有打扰对方的思考。
诸伏景光握紧双手，斟酌的说道：“我认为，这可能是陷阱。”
“不是针对‘文件本身’的陷阱。”诸伏景光看向安室透，目光锐利，“我怀疑这是针对我的试探。”
“你的意思是，巴贝拉可能是在测试你，看你是否会对高级别文件产生异常反应？看你是否会忍不住去触碰你本不该触碰的东西？”安室透总结道。
诸伏景光点点头，这个可能性并不小，诸伏景光虽然在情感上更倾向于排除，藤田时彦那双偶尔流露出疲惫和无聊的眼睛，那种对人情世故笨拙的回避，让他很难将精心设计陷阱这样的词与对方联系在一起。
但诸伏景光很清醒，在组织里，信任本身就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诸伏景光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你这么说，我还有另一件事，”安室透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快速调出一份加密日志，将屏幕转向诸伏景光，“看这个。就在你看到那份文件的前一天，桑娇维塞的权限账号尝试访问临时存储区的上级目录，被权限墙挡了回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难以辨认，但诸伏景光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访问时间、权限账号、拦截记录。
诸伏景光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她在找什么？”
“听你说的事情，我昨天在想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可能是巧合，也可能....”安室透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四种可能。”安室透收回手机，伸出四根手指，压下第一根手指，“第一，这确实是意外，是组织内网某个环节的漏洞，或者巴贝拉脚本的bug。”
“第二，这是有人故意放的饵，可能是巴贝拉自己的计策，可能是琴酒在测试巴贝拉身边的干净程度。”安室透压下第二根手指。
“第三，津登纪子她也在监控巴贝拉的网络活动，想抓他把柄，但技术不够，撞墙了。。”安室透压下第三根手指。
津登纪子是朗姆的人，她对藤田时彦的招揽屡次失败，转而采取打压和监视是极有可能的，如果她也察觉到了藤田时彦网络活动中的某些异常，试图抓住把柄，那么那个密钥文件的出现，或许就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
“第四..”安室透停顿，目光扫过包间门，确认紧闭，压下最后一根手指，然后才继续：“她在找那个密钥文件，但不知道它已经被转移到了那个临时位置，换句话说，她可能知道文件会出现在某个地方，但没算准具体路径。”
这个推测让诸伏景光后背发凉，如果是第四种可能，就意味着津登纪子，或者说朗姆对技术部内网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甚至可能知道某些连藤田时彦本人都未察觉的漏洞。
将几种可能性分析完，安室透总结道：“但无论哪种，你当时的选择都是对的，假装没看见，按正常流程处理。”
诸伏景光勾起嘴角，眼神却暗淡下来，他想起藤田时彦拍着他肩膀说“辛苦了”时的放松表情，想起对方递给自己那本珍贵笔记本时的别扭模样，想起烤肉店里暖黄灯光下那张难得露出惬意微笑的脸。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诸伏景光问，声音有些干涩。
安室透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慵懒，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按兵不动。”
安室透肯定的说，“既然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就假装一切正常，你的首要任务是维持‘绿川光’这个人设，继续取得巴贝拉的信任。技术部的核心情报，尤其是加密协议和海外链路，是我们长期的目标，不能因为一次可能的试探就自乱阵脚。”
“我会继续获得朗姆的信任，同时继续暗中留意津登纪子的动向，以及那个密钥文件后续的流向，除非有明确证据表明你的身份或者安全受到直接威胁，否则我们绝不主动触碰。”安室透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的优势在于‘不知情’。一旦表现出任何超出底层技术员应有的警觉或能力，就等于自我暴露。”
“我们是两个人，并且处于对立的阵营，这是我们的优势。”诸伏景光完全赞同安室透的说法，但情感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诸伏景光厌恶这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循环，厌恶自己必须时刻戴着面具，他不得不承认当他意识到藤田时彦可能也在戴着某种面具时，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虽然厌恶，但是诸伏景光还是会做的，从他在樱花前起誓言的那一刻起，他就将樱花放在他个人之前。
“零。”诸伏景光忽然叫了幼驯染的本名，声音很轻，“如果巴贝拉他，并不是组织里常见的那种人？如果他只是....”
“只是有时候……”诸伏景光声音有些干涩，没有说完，便止住了话。
“我明白，有时候你会希望他是例外？”安室透接过话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理解，我们都希望这黑暗里能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光。但现实是，那光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陷阱。”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景光，别忘了，他能三年爬到中层，得到琴酒的信任，在朗姆的招揽下保持独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同情和情感投射，是卧底最要不得的东西，你一旦表现出超出底层技术员应有的警觉，就等于告诉对方，这里有老鼠。”
诸伏景光没有说完，安室透也能懂他想说什么，安室透抬眼着诸伏景光，并强制诸伏景光与自己对视。
安室透的眼神中满是坚定的信念，并希望他的信念让诸伏景光不那么难受，他的幼驯染诸伏景光是一个好警察，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温柔的人，他时常会担心景光的温柔会在卧底任务中害了他，害怕自己会收到对方的死讯，甚至连对方的死讯都收不到。
“我知道，又让你担心了，”诸伏景光主动握住安室透的手，卧底就是如此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都需要全神贯注，成为卧底，就不仅仅自己了。
安室透立马反握住，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能前功尽弃，摧毁这个组织，让更多的人不必再活在阴影下。”
双手紧握着，像是在互相为对方共享力量。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属于绿川光的温和：“我明白。”
“小心津登纪子。”安室透最后叮嘱，“她最近动作频繁，朗姆对技术部的控制欲在上升，你离巴贝拉近，难免会被波及，遇到事情，别硬扛，必要时可以适当向我求助，招揽巴贝拉的任务，我也有，巴贝拉的组员，同时也会是我的任务目标。”
“嗯。”诸伏景光听懂了，波本这个身份很不错，在必要情况下，波本可以公开对绿川光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帮助，既能维持人设，也能一定程度上提供掩护。
短短三分钟，两人便交换完手中的讯息，接下来便是沉默。
“那你唱一首？再走？”诸伏景光打趣的问，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仿佛刚才那段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饶了我吧，”安室透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我先回我的包厢唱歌，你隔半小时再离开，老规矩。”
“保护好自己，景光。”安室透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诸伏景光，随后拉开门，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大屏幕的歌曲还在唱。
诸伏景光在安室透离开后嘴角的笑容便消失了，他不想被幼驯染担心，安室透一离开，他就不再去刻意的保持笑容，紫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眼神深处没有丝毫与歌声匹配的轻松。
诸伏景光掏出口袋内的手机，静静地盯着黑屏的手机，屏幕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后墙上那些随着音乐节奏变幻的霓虹灯带。
“...至少我们曾经，交汇过。”
诸伏景光略有些烦躁的按下静音键，包间彻底安静下来，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思绪繁乱，许久，诸伏景光也没有抓到头绪，在ktv的大屏提示自己使用时间已经结束时，他才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账单，推开包间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ktv的客人也变多了，诸伏景光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下班的情侣、嬉笑的学生、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真是幸福的画面。
诸伏景光抿抿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解锁，打开通讯软件，找到那个备注为“前辈”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藤田时彦发来的一个乐队MV链接，附言：【新歌，鼓点不错，请大家多多支持。】
这可能只是一条群发消息，但是不也代表着诸伏景光已经成功进入了对方可以发非工作消息的朋友圈内吗？诸伏景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前辈，周一需要我带早餐吗？今日外出采购的食材有些多了，我制作三明治手艺不错，如果可以的话，您要试试看吗？】
发送。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这很正常，藤田时彦回复消息的速度一向很慢，如果对方没有看见，可以再发一下提醒一下，如果还没有回复，就是藤田时彦不想要回复消息了。
不管藤田时彦的回复是什么，他现在都该去商超采购食材了，周一还要上班，绿川光这个角色，还得继续演下去。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