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琴酒老大的问话

“这个任务，明显被人做局了。”琴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走廊的瓷砖上，冷得能冻住空气。

藤田时彦能感觉到琴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通讯被劫持，包围圈提前布置，对方连你们的撤退路线都算好了，这不是巧合。”

琴酒老大现在的模样真的蛮恐怖的，藤田时彦乖乖的站在原地，像是只鹌鹑一样。

看着藤田时彦整个人快找个地板砖缩进去的模样，琴酒皱眉，这个人总是又勇又怂的，他要是不说，谁敢相信他还敢拿枪指着自己，哪怕是现在，逼急了，一样跟会咬人的兔子一样。

要是能一直保持富有攻击力的一面就好了，琴酒可惜的想，换了个角度提问，“莱伊的表现怎么样？”

“很出色，他在制高点压制了至少八个人，如果不是他牵制住火力，苏格兰要折在里面。”藤田时彦这次他回答得很快，一点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并且完完全全都是实话。

莱伊在任务中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每一个判断都精准，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如果不是他，这场任务的结果可能是全军覆没。藤田时彦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莱伊是一个多么靠谱的队友。

“苏格兰呢？”琴酒接着问。

来了。藤田时彦精神一凝，强迫自己把对方是卧底的事情抛在脑后。

“他执行得也不错。”藤田时彦斟酌着措辞，“按照预定路线潜入，完成了目标区域的侦察，撤退的时候虽然被堵住了，但应变很快，虽然不如莱伊，但是还是值得培养的。”

全是实话，但没有一句是琴酒想听的。

琴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藤田时彦一直用余光在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通讯被劫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琴酒的声音更低了。

“在突破对方的封锁。”藤田时彦这次他没有犹豫，说，“对方的技术人员水平不低，我花了大概四分钟才撕开一道口子。”

“四分钟。”琴酒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都要用四分钟？”

藤田时彦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不成是琴酒老大觉得自己还是太慢了？

脑中回想着琴酒对于拖后腿的手下的各种举动，藤田时彦只觉得现在医院的冷气开的有点大了。

“对方的通讯高手，你有什么判断？”琴酒的声音打断了藤田时彦的思绪。

藤田时彦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琴酒的目光，然后乖乖的回答，

“手法很专业，劫持信号的方式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提前部署好的，对方的设备也很先进....”不像是一般的民用的设备。藤田时彦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藤田时彦接着分析。

藤田时彦继续说，过了最艰难的开头，后续的话说出来就顺了很多，“这种规模的通讯劫持，需要至少提前一天布置设备，对方对我们的通讯频段、加密方式都有一定了解，不像是普通的黑市势力能做到的。”

藤田时彦说完这些，就闭上嘴，这一些对于琴酒老大来说，已经足够他分析出很多了。

琴酒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还有急诊室里面偶尔传来的金属器械碰撞声。

“所以，你的结论是，对方有备而来，但不是我们内部的问题？”琴酒声音冷冷的总结。

藤田时彦的身体僵了一下，琴酒这句话问得太精准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个结论由他这种小喽啰说出来，有些可笑。

“我没有这么说。”藤田时彦的声音在琴酒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微弱，“我只是把我观察到的情况汇报了。”

琴酒的目光在藤田时彦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藤田时彦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烧穿了。

“巴贝拉。”琴酒叫藤田时彦的酒名，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关心，“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琴酒的关心像是鳄鱼的眼泪，听后藤田时彦的身体绷紧了，他诧异的抬头看向琴酒，看见琴酒依旧紧皱的眉头和冷酷的气氛，才松了一口气。

好险，他差点以为琴酒老大吃错东西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琴酒面色不善的盯着藤田时彦说，颇有一种你尽管说，如果不能让我满意，你就好好的想想，自己要埋在哪里吧。

“有点累了，就觉得，带薪休假是不是可以再来一点点呢？七八天不嫌多，三五天不嫌少。”藤田时彦飞快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回去写报告。”琴酒说，语气不容置疑，“把今天任务的所有技术细节写清楚，通讯被劫持的时间节点、对方的信号特征、你的突破过程，全部写清楚。”

“是。”藤田时彦应道，知道果然跟琴酒老大要假期不可能实现，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那一口气还没松完，琴酒又开口了。

“还有，”琴酒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把苏格兰在这次任务中的每一个行动节点都写进去，他在什么时间到了什么位置，做了什么，用了多长时间，全部写清楚。”

藤田时彦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藤田时彦张了张嘴，“我在后方，看不到他的具体行动.....”

“你能看到定位。”琴酒打断他，“你能看到他的移动轨迹，能判断他在每个位置停留了多久，这些就够了。”

藤田时彦没有说话。

琴酒看着他，目光里是一种审视之后的确认。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琴酒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藤田时彦的手指攥紧了，他知道，琴酒在查卧底，而最近在琴酒老大这里，和卧底最关联的就是警方的通讯器，那些警方的编码，琴酒一直在查。

“琴酒老大，其实！”藤田时彦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大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琴酒看着他，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藤田时彦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他本能地觉得，不能让琴酒继续说下去了，不能让琴酒把那些怀疑一个一个地列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套，凭借景光连他都能发现的卧底埋伏，再让琴酒老大想下去，被戳破是迟早的事情。

“那个通讯高手，”藤田时彦说，声音有点抖，但他控制住了，“他的手法，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琴酒的眼睛眯了一下，非常感兴趣。

“什么地方？”

“海外据点那次。”藤田时彦说，声音越来越稳，“北美据点监控系统整改的时候，我查过后门程序的日志，那个后门的通讯协议，和今天这个劫持信号的编码方式，有点像。”

只是有点像，但是编码的方式，万变不离其宗的，绕不开0与1，百分之九十九是像，百分之一也能是，他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藤田时彦，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藤田时彦的脊背在冒冷汗，在赌琴酒老大会不会相信自己。

走廊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藤田时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巴贝拉组长？”医生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藤田时彦身上，然后看见了站在藤田时彦身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后，恭恭敬敬的问好，“琴酒先生!”

看见医生出来后，藤田时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琴酒老大。

琴酒看着藤田时彦的动作，略有趣味的挑眉，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苏格兰怎么样？”琴酒抱胸询问。

“伤口已经缝合了，取出来了几块子弹碎片，没有伤到重要器官。”医生说，“失血有点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现在还在昏迷，幸运的话估计要几个小时能醒。”

藤田时彦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了，感觉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藤田时彦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他看着急诊室的门，一个说，进去看看他，就一眼，确认他没事就走，另一个说，你不能进去。

“那就好。”藤田时彦说完这两个字，就没有下文了。

医生有些怪异的看着藤田时彦，等了几秒，有些意外地问：“您不进去看看吗？”

藤田时彦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了。”藤田时彦说，“我还有报告要写，琴酒老大等着要。”

说完，藤田时彦想着琴酒露出一个虚假的讨好的笑容，“我先回去写报告，今天的技术细节比较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琴酒微眯着眼，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藤田时彦一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点点头。

藤田时彦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藤田时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很久没有动。

伏特加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琴酒一个人站在那里，急诊室的门关着，藤田时彦不见了，愣了一下。

“大哥？”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开口，“巴贝拉他走了？”

“走了。”

“他不进去看看苏格兰？”伏特加有些意外，“他不是专门跑过来的吗？”

琴酒没有说话，他想起藤田时彦刚才站在急诊室门口的样子，一会儿急得像是天要塌了，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在走廊里站了那么久，一听到手术做完的消息，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急切。

然后说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琴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面上流露出明显的困惑。

他看不懂了，这个巴贝拉，到底在想什么？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伏特加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他对苏格兰好像有点太在意了。”

伏特加声音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歧义，才挽救一般的补充道：“不过巴贝拉这个人就是太好了，他对手下的人都很在意，要不要我去盯着巴贝拉？他状态好像确实不太对....”

话说到后面，伏特加话语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他难的的追星搭子，连看演出会都心不在焉的，太过于反常了，并且两个人好久没有在内部通讯频道聊乐队了，孤单的伏特加都碎掉了，做的噩梦都是自己的追星搭子跳坑了。

让伏特加去盯着巴贝拉，然后两个人一起盯到演唱会现场吗？琴酒冷哼一声。

“不用。”琴酒说，转过身，他来除了确定一下藤田时彦的意见，就是顺道看一下苏格兰死没死，现在目的都达成了，也该回去了。

伏特加赶紧跟上：“那苏格兰那边呢？”

“让他躺着，死不了就行。”琴酒毫无感情的说，任务都没有完成的废物，在琴酒的眼里是毫无用处的。

伏特加不敢再问了，只是跟在琴酒身后。

琴酒的步伐很快，风衣的下摆在身后翻卷，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把今天晚上所有的细节都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过。

任务被做局了，这是肯定的。

通讯被劫持了，这也是肯定的。

巴贝拉的技术没有问题，他能撕开对方的封锁，说明对方的通讯高手水平不如他。

知道这个任务的人不多，自己算一个，伏特加都不可能透出去，巴贝拉作为技术支撑，莱伊最早接到任务，苏格兰执行，最后还有那个将公安通讯设备给自己的人....

问题出在哪里？看来自己该一个个去摸摸底了。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

伏特加差点撞上来，赶紧刹住脚：“大哥？”

“莱伊在哪？”琴酒问。

伏特加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在安全屋，刚做完任务汇报，应该还没走。”

“走。”琴酒说，脚步重新迈开，比刚才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