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凌晨五点，京都台东区，根岸三丁目。
诸伏景光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窄巷，落在那栋灰白色的公寓楼上，这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了，阳台上的晾衣绳挂满了床单和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事实。
这里住着很多人。
诸伏景光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栋楼的人口密度，至少二十户，也许更多，老人、孩子、上班族，都是在正常生活的人。
如果在这样的地方开始任务，被目击只是小事，万一那个目标手中有武器，是很有可能会造成伤亡的。
黑衣组织竟然猖狂到这个地步，哪怕是白天，他都敢让成员出任务，就不怕警察吗！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敲了一下，把这个念头和升起来的怒火一起压下去。
“到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低，很稳，“目标在四楼，靠左第二间。”
诸伏景光抬起头，目光扫过四楼的窗户，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收到。”诸伏景光压低声音，“我这边没有异常。”
“一左一右，分头包抄。”赤井秀一说。
“明白。”诸伏景光说。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寓楼的单元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诸伏景光没有理会，脚步轻快地走进去，现在还是楼道里很暗，但足够看清路了，诸伏景光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往上走，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拔出腰间的枪。
一楼。
二楼。
三楼。
每一层都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但诸伏景光知道，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诸伏景光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往上走。
没有人。
诸伏景光移动到目标房间的门口，门是普通的公寓统一的门，漆面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起皮，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三秒。
没有声音。
诸伏景光的手摸向腰间，握住手枪的握把，枪管从枪套里滑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把枪口压低，指向地面。
“莱伊。”诸伏景光压低声音，“我到位置了。”
“我也到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楼梯间，四楼，你右侧十五米。”
诸伏景光的目光扫向右侧，走廊尽头，赤井秀一的身影从楼梯间的门后闪出来，黑色的作战服，黑色的针织帽，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赤井秀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破门，你掩护”。
诸伏景光点头，身体侧过来，背靠着墙壁，枪口对准门口。
赤井秀一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门口停下，伸手握住门把手。
然后赤井秀一的眉头皱了一下，手并没有转动门把手，而是松开了，目光落在门缝的位置，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
赤井秀一用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声音不对。
诸伏景光也听见了，立马将手中的枪握的更紧了，从声音判断，地板下面有异常，是被人为挖空之后又重新铺其他的东西的声音。
赤井秀一抬起头，对上诸伏景光的目光，比了一个警戒的手势，紧接着蹲下来，目光扫过门口的地板，木板的颜色和旁边的没有区别，但接缝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像是被人撬开过又重新钉回去的。
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面被磨得如同镜子一般能够反射图像，他把小刀伸进门缝下面，慢慢转动角度。
刀面里映出门内的景象。
诸伏景光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沁出一层冷汗。
门内的地板被挖开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空洞，空洞里塞满了东西，电线、电池、还有一块块用胶带缠着的方块。
C4炸药,那些方块的数量，足够把这半栋楼都炸上天。
诸伏景光的手指攥紧了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开枪。
一颗流弹，一个火星，甚至只是电路短路产生的电火花，都足以引爆那些炸药,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他们，还有这栋楼里几十个无辜的人。
赤井秀一收回刀子，站起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枪柄上轻敲。
“怎么办？”诸伏景光压低声音问。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走廊，扫过天花板，扫过墙壁，像是在计算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不能破门。”赤井秀一最终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炸药连接着门锁，只要转动门把手，电流就会接通，C4会在零点三秒内引爆。”
诸伏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零点三秒，跑都跑不掉。
“窗户呢？”诸伏景光问。
“不知道。”赤井秀一说，“但从门的设计来看，窗户大概率也连着线，任务目标受过专业训练，他不会只封死一条路。”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这是一间精心设计的陷阱屋，门是死的，窗很可能也是死的，连地板下面都塞满了炸药，任务目标把打造成一个谁碰谁死的定时炸弹。
“任务目标在里面吗？”诸伏景光问，他完全不知道谁是任务目标，如今看着这些布置，只觉得一股心慌。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
撤，是最安全的选择。
诸伏景光余光扫过赤井秀一沉思的脸，他们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原路返回，报告琴酒说目标不在，或者说是情报有误，撤退是莱伊最好的选择，之后他想办法通知警方，让专业的人来处理这些。
或许是不错的想法，但是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目标人物可能现在还在里面，或者只是现在不在里面，他迟早会回来，他会在某个时间点引爆，也许是在他们走之后，也许是在他通知的警察来之前....
诸伏景光咬了咬嘴唇，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现场的情况太糟糕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每一个可能的选择都通向同一个结局。
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