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行动的安室透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朗姆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安室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朗姆大人，每个情报份子都有着自己不愿意透露的线人的，但我保证，这个消息真实。”

安室透没有提藤田时彦的名字，把来源模糊成线人，既合理又不会暴露藤田时彦的存在，安室透不确定藤田时彦值不值得信任，他也不会主动把对方的名字交到朗姆手里。

朗姆没有说话，安室透能听见听筒里极轻的呼吸声，像一条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琴酒要清理自己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朗姆说。

安室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朗姆在试探他，在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不能让朗姆觉得他在为琴酒操心，那不符合波本的人设。

波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只在乎情报的价值，是个纯粹的恶人。

赌一把，安室透选择相信藤田时彦的话，景光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在琴酒的眼前，那么知道的人多一个朗姆，反倒对自己这方有利。

“朗姆大人，苏格兰是公安卧底。”安室透说，把公安卧底四个字咬得很重，“他身上藏着多少公安的情报，您想过吗？”

朗姆没有接话，但安室透知道对方在听，并且在权衡着。

安室透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琴酒现在要杀他，一枪毙命，干净利落，苏格兰是死了，他身上的情报就全没了，那些公安的联络方式、行动模式、潜伏名单，全都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安室透顿了顿，让朗姆消化这些信息。

“这多浪费啊？”安室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如果我们，在琴酒动手之前，我们先把苏格兰抓回来呢？由情报组审讯，从他嘴里把那些情报一点一点地挖出来，到时候，那些情报是属于谁的？是属于朗姆大人的，而我，也能得到一个很不错的功劳。”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朗姆动心了，安室透趁热打铁：“琴酒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莱伊亲自执行，时间应该就在这两天，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苏格兰死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朗姆大人，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让你在组织里彻底压过琴酒的机会。”

最后那句话，是安室透精心准备的杀手锏。

朗姆和琴酒的矛盾，是整个组织里公开的秘密，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朗姆一直想找机会扳倒琴酒，而苏格兰，就是那块最合适的敲门砖。

“你觉得琴酒会让我们插手？”朗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上扬，距离成功已经很近了，他现在要做的是给朗姆一个合适的介入的理由。

“不需要琴酒同意。”安室透说，“我们只需要比琴酒快一步，等琴酒的人到现场的时候，苏格兰已经在我们手里了，琴酒再强势，也不能不看BOSS的颜面，公然从朗姆大人手里抢人。”

“到时候，您想怎么审，就怎么审，您想怎么说，卧底就会怎么说。”

安室透心跳如鼓，他相信朗姆能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安室透屏住呼吸等着朗姆的答案。

“波本。”朗姆终于开口，“你有把握吗？”

“有。”安室透说，一个字，干脆利落。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会带两个可靠的人，在琴酒动手之前把苏格兰控制住。”安室透把自己早已经拟好的假计划说出来，简洁，清晰，“事成之后，苏格兰交给朗姆大人，功劳是您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

安室透停了一下。

“责任是我的。”

成功了，功劳归你，失败了，我来背锅，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这是最无法拒绝的条件，是安室透最后的筹码，他相信朗姆一定会心动。

听筒里在安室透说完的下一秒就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朗姆的声音紧接着，“好，波本，我给你这个权限，苏格兰的事，由你负责，但有一点——”

朗姆的语气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别让琴酒知道是你在背后动的手。”

成功的喜悦让安室透的心跳快了好几拍，他的声音尽力保持着平稳：“明白。”

“两天之内，我要见到苏格兰。”朗姆说，“活的。”

电话挂断了，安室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倒扣在桌面上，才解脱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成了。

朗姆上钩了。

他现在有了一个合理出现在行动现场的理由，不是以公安卧底的身份，而是以朗姆棋子的身份，他可以带着人，光明正大地介入琴酒的清理行动，在莱伊扣动扳机之前，把景光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但这只是第一步。

安室透脑子里开始飞速地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首先，他需要确认琴酒动手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安室透不确定藤田时彦愿不愿意继续帮他，但既然藤田时彦打了第一通电话，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不能明着帮他，但不能代表不能被迫帮他不是吗？安室透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他可是情报组有名的恶人呢，利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部小组长不是很正常嘛？

其次，安室透在脑子里选择可靠的人手，不能太多，两到三个就够了，要足够忠诚，又不会多嘴，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划掉，最后留下了一个，风见裕也，他的下级，也是这个情况下，他觉得唯一能信任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他需要确保景光的状态，以及他们两个不会在多方的博弈中露出破绽。

最困难的部分，现在没有人确定景光的位置和状态。

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安室透目光落在桌上那部手机上，那是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栏显示的是一个只有他和朗姆才知道的代号。

“行动代号：捕鼠。授权级别：最高。所有行动记录，事后销毁。”

“随时汇报。”

消息很短，安室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

“明白。”

安室透按下发送键，屏幕上的光标闪了两下，然后消息状态从“发送中”变成了“已读”。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两人过往的画面。

他们自幼相识，是彼此最重要的童年玩伴之一，哪怕其他人都因为自己的金发和深色的皮肤而孤立自己，唯有景光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叫自己的名字，声音里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一起决定考警察学校，对着一堆又一堆的学习资料，在小小的房间里奋笔疾书。

警校生活中，看着景光找到真凶，变得越发的开朗，渐渐走出阴霾。

警校的樱花树下，五个青年并肩站着，制服笔挺，笑容明亮。

安室透从回忆里走出，定下心神，走到衣架前，检查手机，确认通讯加密，把必要的装备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然后装进包里，最后取下那件黑色的外套，披在肩上。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多余。

一切准备就绪。

安室透转动门把手，听着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室透迈出第一步，身影坚定，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景光，你一定要撑住。

景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