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两兄弟的夜谈
诸伏高明没有在那种柔软的情绪中停留太久，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
“进来。”诸伏高明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
诸伏景光站在门外，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落在公寓里面，玄关的鞋柜、客厅的茶几、厨房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还有空气中飘过来的、熟悉的咖喱香味。
那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味道。
诸伏景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不应该进去，而是要转身就走，远远地才是正确的。
“还愣着干什么？”诸伏高明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带着一点点的无奈，和很多很多的耐心，“咖喱煮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看着哥哥温和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的，稳稳地站在他面前。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的恐惧、愧疚、疲惫、委屈都被全部咽下去，他迈出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门在身后关上了，声控灯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公寓里，厨房里咖喱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米饭的热气，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诸伏景光站在玄关，看着哥哥的背影走进厨房，听见碗柜打开的声音，盘子碰着盘子的脆响，勺子搅动咖喱锅的咕嘟声。
那些声音太日常了，日常得让他的鼻子酸酸的。
“鞋换了。”诸伏高明端着两盘咖喱饭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还杵在玄关的弟弟，语气和当年训他写作业的时候一模一样，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诸伏景光蹲下来，解开鞋带，有些恍然，上一次和哥哥在家里相处，是什么时候？
诸伏景光把鞋脱下来，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惊喜的发现哥哥的鞋柜内还有准备自己的室内拖鞋。
“先吃点东西吧。”诸伏高明看着诸伏景光，将手中的咖喱放在茶几上。
咖喱的香味扑面而来，热气蒸得诸伏景光飘飘然，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咖喱是甜的，带着洋葱的焦香和鸡肉的嫩滑，米饭煮得刚刚好，一粒一粒的，不软不硬。
很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
诸伏景光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
“喝点茶。”诸伏高明坐在对面，没有吃，而是看着弟弟吃饭的样子，看着弟弟把一整盘咖喱饭吃完，然后把那杯重新泡好的茶推过去。
诸伏景光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掌心里，暖暖的，他把茶杯贴在掌心里，没有喝，就那么捧着。
“高明哥哥。”诸伏景光声音沙哑的开口，“你不问我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诸伏高明看着他说。
“我今天来长野，不是来找你的。”诸伏景光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我是跟着琴——那伙人来的，我以为他们只是来杀山田坦的，我不知道你也在现场。”
“我看见差点和那些人见面的时候，我很害怕。”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发抖，这让他不得不停了一下，用力咬了咬嘴唇，才接着往下说，“我当时站在东边那栋商场的楼顶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你走进去。”
诸伏高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伸出手，放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
“我好好的。”诸伏高明说，“现在你也好好的。”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着哥哥的脸，那是哥哥看着他时的眼神，从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高明哥哥，你不该让我进来的，你已经接触过他们了，如果组织发现我在你这里——”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是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
“他们不会发现的。”诸伏高明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今天晚上哪里都不会去，你先在这里待着，等天亮了，我们再想下一步怎么办。”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哥哥的眼神，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正好，我有话问你。”
诸伏高明的话让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你今天来长野，不是偶然，你是跟着那伙人来的，源头是今天那个死者。”诸伏高明说，前半段是刚刚景光告诉他的内容，而后半段是诸伏高明的猜测，“山田坦，是前公安吧。”
诸伏景光沉默了几秒，把自己知道的内容挑拣着说：“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只知道山田坦在黑市上卖了一批通讯器，那批通讯器里藏着公安的内部资料，买家的身份，是组织的人，我收到上级消息去销毁这批通讯器，通讯器被销毁后，那群人要找到销毁的人，跟着山田坦过来的。”
不对。诸伏高明一下子就从弟弟的叙述中找到了不和谐的部分。
“今天在爆炸现场，公安来了一队人。”诸伏高明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说，一边观察着诸伏景光的表情，“领头的叫斋藤介二，他告诉我，已经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你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你还未殉职。”
诸伏景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斋藤长官联系不上我？”诸伏景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声音中更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慌乱，“什么意思？什么叫联系不上我？我一直在等上线的指令，我——”
诸伏景光的话戛然而止，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所有的齿轮突然卡住了，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诸伏高明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弟弟的脸从苍白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毫无血色般的透明。
“不可能。”诸伏景光的声音在发抖，“如果联系不上我，那我之前还收到的指令——”
“谁给你的指令？”诸伏高明打断了他，问话直击最核心的点。
诸伏景光说不出一个名字，指令是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格式、密语、签名，完全无误，他没有怀疑过，因为那种渠道只有上线才有权限使用。
但如果斋藤介二说的是真的，公安已经联系不上他了，那那条指令是谁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