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归还的平安符
藤田时彦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诸伏景光的手还停在空中。
天台上的大家突然变得很忙,互相对视,就是不去看诸伏景光和藤田时彦。
诸伏景光笑了,笑容透露出一股果然如此的释然。
诸伏景光早知道的,前辈就是这样的人,从第一天认识他起,他就是这样的,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不做任何违背自己原则的事,哪怕那条路再难走,也要一个人扛着走下去。
哪怕外表看起来再柔和,但骨子里从来没有变过,变的只是他诸伏景光自己,从最初的试探接近,到后来的真心在意,再到此刻的......舍不得。
可舍不得又有什么用呢?他是自作自受,不怀好意地接近,能获得对方的真心相护就已经足够了,不该贪心太多了。
不能太贪心。诸伏景光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藤田时彦看着诸伏景光缩回手,此时此刻却也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他不后悔拒绝,却害怕看见诸伏景光眼神中出现他不想看到的情绪。
“我明白了。”诸伏景光说完,没有等藤田时彦回应,伸手握住了藤田时彦受伤的手,小心地避开对方的伤口,“那让我帮前辈先处理伤口吧。”
血液已经干涸了,深红色的痕迹在衣袖上格外刺目,一道深深的枪伤,皮肉外翻,幸好不是穿透伤,虽然现在不再涌血,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显然已经开始发炎。
从枪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天台上的对峙、身份的揭露、众人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藤田时彦手臂上的伤。
包括藤田时彦自己,习惯性的忍痛。
“不用,已经没事了。”藤田时彦下意识地把左臂往身后藏了藏,刚刚最痛的时候他都没有喊出声,现在他更想要快点离开。
“让我看看。”诸伏景光语气比刚才更坚定,温柔,却不容拒绝。
藤田时彦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却动作飞快地撕开了伤口旁碍事的衣服。
牵动到伤口,藤田时彦下意识嘶了一声,更想要将伤口藏起来了。
裂开的皮肤,暗红色的血肉,边缘已经开始结痂的痕迹,还有衣服碎片黏在伤口上的细小纤维,都让诸伏景光的眉头皱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看见伤口也小声抽气,这么严重,刚刚竟然一声不吭。
“很疼吧。”诸伏景光说,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疼。”藤田时彦摇了摇头,比刚刚还在流血时已经好很多了,可能是血流多了,有些麻痹了。
诸伏景光目光扫过天台,刚想要开口问有没有人身上有携带医疗用品,如果没有的话,他只能用最土的方式先对方包扎起来,避免伤口二次裂开。
风见裕扫过在场的众人,才猛然惊醒似的,因为担心降谷先生受伤,他是这一群人里面唯一有带急救包的人,他连忙走到天台门后,取出他突入前放在门口的急救包,然后将背包放在诸伏景光的身边。
“谢谢。”诸伏景光道了声谢,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背包最里层的隔层里,绷带、消毒棉片、止血带,一样不少。
风见裕也疲惫地回以微笑,自从他收到安室透的吩咐,他马不停蹄地从东京开车到长野,一直觉得自己没有派上什么作用,看见降谷先生在着急,自己却无能为力。
现在也算是帮上忙了吧。风见裕也眼神闪亮的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并没有接收到风见裕也的眼神,而是和斋藤介二攀谈,如同在场其他人一样,尽量给要治疗的人一点新鲜的空气。
这或许是景光最后一次见藤田时彦了吧。安室透抿了抿唇,将风见裕也也叫过来聊天。
三三两两一组,都很默契地给藤田时彦和诸伏景光留下一点谈话的空间。
诸伏景光小心地用镊子取出黏在伤口处的衣服纤维,用碘伏棉片消毒后,又用一卷绷带将伤口一圈一圈地缠好,动作慢得像是怕弄疼他。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藤田时彦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比起这个上口袋的疼痛,他更不想对上在场其他人的目光,如果脸上和耳朵的热度可以被二次使用,那么现在他应该可以蒸馒头了。
诸伏景光感觉到了藤田时彦手臂的颤抖,动作又放轻了几分,几乎是悬空着把棉片贴上去,只用最轻的力道擦拭伤口边缘。
“如果疼,就说出来,不用每次都不吭声。”诸伏景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原本想要保护的人,结果成为唯一一个受伤的人。
“好了。”他说,抬起头,对上藤田时彦的眼睛,“这几天不要沾水,回去以后找医生重新处理一下,我只是临时包扎,不够专业。”
藤田时彦低下头,看着手臂上雪白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每一圈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服服帖帖的。
“谢谢。”藤田时彦说,然后退后一点,与诸伏景光拉开一点距离。
诸伏景光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他的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手工平安符。
藤田时彦看见那个平安符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熟悉的平安符,出自自己的手,被保存得很好,一个塑料袋子装着,被对方放在心头的口袋里。
那是他送的,藤田时彦只是看在诸伏景光醉酒后的反应,想让这个人平安,仅此而已。
藤田时彦从来没有想过,诸伏景光会一直留着它,这个不值钱的小东西,被他贴身带在身上,带了一年多。
“这个。”诸伏景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平安符,拇指在塑料外壳是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外壳,他不舍的感受着粗糙的纹理和歪歪扭扭的针脚,“前辈,我还给您。”
“还给我?”藤田时彦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
“现在我应该把它还给您。”诸伏景光往前走了一步,双手递上这一枚平安符。
“为什么?”藤田时彦没有接。
“因为我希望前辈平安。”诸伏景光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声音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他强硬的把平安符塞进藤田时彦没受伤的右手心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把五指合拢,让平安符被包裹在掌心。
藤田时彦低着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符,把平安符攥紧了,努努嘴,才勾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明明里面是事业符的符纸,哪有什么保平安的功效。”
当年想要求事业运做的,让他误打误撞进入了黑衣组织,送人当做平安符,结果身份暴露,险些丧命。藤田时彦想,这么不灵验的符纸,要不回去烧掉算了。
藤田时彦这么想着,手中却仔细的将它收在口袋中。
没有可什么遗憾了。诸伏景光也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诸伏高明身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