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弟子

“我不是死了吗？”

墨怜生茫然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低矮的土房里。

房间很小，也就十来平方，墙壁是夯土的，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裂着缝。屋顶是木梁搭的，铺着茅草，有几处透着光。地上铺着几块木板，扔着几床薄得可怜的被子。

墨怜生坐在床上，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半盆还没倒掉的脏水。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一张脸。

他愣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如刀裁，带着几分凌厉。星目深邃，眼窝微陷，瞳孔黑得发亮，像是藏着两汪深潭。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紧抿，轮廓分明如刀刻斧凿。分明是一张读者老爷的脸，却因常年劳作而蒙上一层风霜之色，眉眼间带着洗不掉的疲惫。

“兄弟，别发呆了，赶紧起来吧。”旁边一个瘦弱的少年凑过来。

墨怜生转过头看着他。

少年很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蜡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但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这是哪儿？”墨怜生问。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睡糊涂了吧？青云宗啊，咱们都是杂役弟子，负责挑水砍柴做饭打扫的。你昨天刚来的，分到西院，忘了？”

青云宗？

杂役弟子？

墨怜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想起来前世来了。

他看见老奶奶过马路，迎面一辆名叫大运的泥头车，最后一刻，把老奶奶推了出去，自己却来不及躲闪，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冲击力，然后是黑暗。

他死了。

然后他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叫青云宗的修仙宗门，成了一个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年挠挠头：“我叫阿福，从小就在这儿长大的，也不知道爹妈是谁。你叫什么？”

墨怜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墨怜生。这个名字是福利院院长起的，说这孩子可怜，希望他以后能怜惜生命，好好活着。

“我叫墨怜生。”

“墨怜生？好名字。”阿福拍拍他的肩，“走吧，赶紧去伙房。”

墨怜生跟着阿福走出土房，眼前豁然开朗，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来过这个世界。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巍峨的宫殿和飞流的瀑布。山间有白鹤飞舞，有霞光吞吐。近处是成片的建筑，青砖黛瓦，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香火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那边是外门弟子的居所。”阿福指着山腰处的一片建筑，“再往上是内门，最上面是主峰，宗主和长老们待的地方。咱们杂役弟子，一辈子都去不了上面。”

他语气里带着羡慕，也带着认命。

墨怜生沉默地跟着他走。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穿越了。

穿越到一个修仙宗门，身份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伙房里热火朝天。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三间打通的大屋，里面垒着七八个灶台，每个灶台上都架着大铁锅。十几个杂役忙得脚不沾地，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烧火的烧火。

一个胖厨子挥舞着勺子，扯着嗓子骂人：“快点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今天外门陈师兄要招待贵客，菜要是出了差错，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老子的刀可不长眼！”

阿福拉着墨怜生挤进去，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两把菜刀和一筐萝卜，塞给他一把：“快，削皮！削得干净点，皮削厚了要挨骂，削不干净也要挨骂。”

墨怜生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又看看筐里沾着泥的萝卜。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饭店后厨打过工，暑假工，一天八十块，削过土豆削过萝卜，切过洋葱切过辣椒，被厨师骂过无数次。没想到穿越了还要干这个，系统呢？穿越者自带的系统呢？我要改命……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音。

【叮！】

墨怜生手一抖，刀锋划破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他顾不上疼，整个人愣住了。

【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诸天万界人生模拟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使用本系统。您可通过系统进入诸天万界进行人生模拟，每次模拟将经历完整人生，模拟结束后根据表现获得评级与奖励。奖励可用于这个世界。】

【系统初始化完成。宿主当前状态：】

姓名：墨怜生

年龄：十八岁

修为：无（凡人）

身份：青云宗杂役弟子

系统等级：1级

模拟次数：0/9（每完成一次模拟，可解锁更高权限）

【新手引导：您可随时开启第一次人生模拟。模拟中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模拟一年相当于现实一天。模拟结束回归现实时，现实仅过去与模拟时长对应的天数。】

墨怜生深吸一口气。

人生模拟。

也就是说，他可以进入其他世界，经历不同的人生，还能获得奖励？

那岂不是……

“墨怜生！发什么呆！”胖厨子的骂声把他拉回现实，“萝卜削完了吗？削完了去挑水！没看见水缸快见底了吗？”

墨怜生低头一看，筐里的萝卜早就削完了，旁边又堆了一筐新的。

“马上马上。”他继续削，心里却想着都有系统了，这一世必须活的精彩。

系统。

模拟。

奖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机会改变命运。

不再是杂役弟子，不再是底层的蝼蚁，不用一辈子在伙房里削萝卜挑水，不用看王管事的脸色过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先干活，晚上再研究系统。

一直忙到深夜，伙房才消停下来。

墨怜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土房，一头倒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手指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皮都皱了。腰酸背痛，眼皮直打架。

阿福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睡得死沉死沉的。

墨怜生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已就绪。是否开启第一次人生模拟？】

“开启第一次模拟。”他在心里默念。他迫不及待的开启了模拟，并没有看见右下角一行细小的字。

（提示：模拟中经历的一切皆为真实，请遵循本能谨慎对待每一次选择。）

【第一次模拟，即将开启。】

【正在随机生成世界……】

【世界生成完毕：修仙世界·天灾纪元】

【时间线：大荒历九千七百年，天灾频发，魔修横行，民不聊生】

【宿主身份：青山镇逃荒难民】

【检测到宿主灵魂资质：极品天灵根（修仙天赋极高）】

【提示：宿主在模拟世界中保留此天赋，可正常修炼。】

【模拟目标：活下来】

【祝您好运。】

极品天灵根？

墨怜生一愣。

原来他在模拟世界里还有修仙天赋？

一道白光闪过。

墨怜生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飞了起来，穿过无尽的虚空。

下一刻，他落在了一片荒野上。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呻吟声、牛车的吱呀声，混成一片。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有两轮太阳，但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透出暗淡的光。四周是望不到边的荒野，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一条土路上，挤满了逃荒的人。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推着独轮车，挑着破担子，拖儿带女，步履蹒跚。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有的人跪在路边哭，哭自己饿死的孩子。

有的人为了争一口吃的扭打在一起，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有的人把目光看向了同类……

墨怜生低头看自己。

粗布衣裳，打着补丁，已经洗得发白。脚上是草鞋，磨得快破了，大脚趾露在外面，肩上挎着一个破布包袱，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摸了摸包袱，里面有几块干硬的饼子，硬得能当砖，一个缺了口的碗，碗沿上有个豁口，还有一小袋盐，用油纸包着，这是最值钱的东西了。

【当前时间：大荒历九千七百年，秋。青山镇大旱三年，颗粒无收，魔修趁乱劫掠，百姓纷纷南逃。】

【你的身份：青山镇流民，父母双亡，孤身一人。】

墨怜生深吸一口气。

空气干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烂的气息。

这就是模拟世界。

和他穿越前的世界很像，都是修仙背景，但这里更乱，更苦。那些修仙小说里写的人间炼狱，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

走了一天一夜。

饿了啃一口干饼子，硬邦邦的，得含着半天才能嚼动，渴了找路边的水坑舀一碗浑浊的水，水里有时还漂着虫子，闭着眼睛喝下去。困了找个背风的地方蜷缩着眯一会儿，睡不踏实，总被哭声和骂声惊醒。

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第二天傍晚，路边出现一个施粥棚。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茅草搭的简易棚子，破破烂烂的，勉强能遮风挡雨。几个妇人在棚子里煮粥，大铁锅架在石头上，底下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粮食的香味。

棚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老老少少，都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眼睛里冒着绿光。

墨怜生排队领了一碗。

粥很稀，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过来，也就十几颗。但好歹是热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些，身子也暖和了。

他端着碗，蹲在路边喝。

一口一口，慢慢喝，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正喝着，忽然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嘤嘤的，像猫叫。

又像婴儿的哭声。

墨怜生愣了一下，放下碗，拨开草丛。

草丛里躺着一个婴儿。

用破布裹着，脸上全是灰，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像小兽的哀鸣。

婴儿旁边有张字条，压在一块石头下面。墨怜生抽出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的：

“女，七月生。家里养不活了，逃荒路上，求好心人收留。若无人要，便随她去。来世投个好人家。”

墨怜生看着字条，又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婴儿。

婴儿的眼睛动了动，似乎看见了他，小小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求救。

那只手小得可怜，五个手指头像五颗小小的豆子，指甲透明得像蝉翼。

那一刻，墨怜生想起了自己。

他也是孤儿。

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生日是哪天。小时候生病没人管，烧到四十度，是院长发现把他送进医院，才捡回一条命，饿了没人喂，是比他大的孩子分他一口吃的，被人欺负了也没人出头，只能自己躲起来哭。

他见过太多被遗弃的孩子，有的被收养了，有了新家，有的没有，就那么没了。

他看着婴儿，婴儿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墨怜生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有点涩。

“同病相怜啊，小家伙。”

他弯腰，把婴儿抱起来，软软的。

婴儿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只有那一点点温热提醒他，这是个活着的生命。

小手抓住他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他抱着婴儿回到施粥棚，找到那个煮粥的妇人。

妇人四十来岁，脸上满是风霜，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大嫂，这孩子饿了，能给口米汤吗？”

妇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婴儿，叹了口气。

“作孽哦。”她摇摇头，舀了半碗米汤，递过来，“喂吧，也是造孽，这年头，人不如狗，狗还能吃屎，人连屎都没得吃。”

墨怜生接过碗，道了声谢。

他蹲下来，把婴儿靠在膝头，用勺子舀了一点米汤，吹了又吹，吹凉了，才凑到婴儿嘴边。

婴儿的小嘴动了动，本能地吸吮。米汤从嘴角流出来一些，顺着下巴滴到破布上，但大部分被她喝了。

她贪婪地吸吮，小嘴一张一合，眼睛终于亮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暗。

喂了小半碗，她不喝了，闭着眼睛睡着了。

睡着了还在咂嘴，像是在回味那点米汤的味道。

墨怜生把她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的脸。

小小的，红彤彤的。额头上有细细的绒毛，鼻尖上有一滴米汤，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看着，心里就软了一块。

软得像被人用手轻轻揉了一下。

“你要养她？”妇人问，“你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养？这年头，大人都活不下去，还养孩子？”

墨怜生没说话。

他把婴儿裹好，揣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

然后站起来，继续赶路。

身后，妇人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叮！触发隐藏目标：抚养弃婴。】

【目标描述：这个婴儿被父母遗弃，生死一线，你选择了抱起她，从此她的命运与你相连，抚养她长大，保护她周全，将是你在本次模拟中最重要的任务。】

【提示：隐藏目标完成度将影响最终评级。】

墨怜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抓得更紧了。

“从今天起，你叫云昭。”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云是云彩的云，昭是昭示的昭。”

“希望你像云彩一样自由，像太阳一样光明。”

远处，夕阳正在落山。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云彩被染成了金色。

逃荒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