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师，我来侍奉你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被他握着，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这双手，曾经被他轻轻牵着，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这双手，曾经凝聚出火球，在他面前炫耀。
现在，他在这双手上带着笑意消散。
她转身，一步一步离开废墟。
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一直走。
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曾经一起逛过的集市，走过那棵他曾经背靠着看书的树。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紫色的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后来，她走进了一片山林。
山林很密，很暗，遮天蔽日的树冠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可她不怕黑，因为他教过她，黑暗里也可以点火。
她找了一处山崖，崖下有一个浅浅的洞穴，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住。
她停下来。
“就这儿吧。”
声音沙哑，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洞穴收拾干净。用石头垒了床，用干草铺了褥子，在角落里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当桌子。
她看着这个简陋的“家”，忽然想起当初那个公寓。
那时候也是这么小，这么简单。
可有他在。
现在没有了。
她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玉坠。
“墨”。
那个字，刻得那么深，那么清晰。他的气息仿佛还留在上面。
她把玉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独自的修行。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山崖上练习魔法。火球、风刃、雷电、冰霜，一样一样轮着练，练到魔力耗尽才停。
饿了就吃山里的野果，野兔，渴了就喝崖下的溪水，困了就躺在那张石头床上睡觉。
只是练。
一年后，她学会了所有他能教的魔法。
她的火球比他的还大，风刃比他当年还快，雷电劈开过山崖，冰霜冻结过溪流。
可她没有高兴。
因为她学会了这些，他却看不到了。
那天夜里，她坐在山崖边，看着天边的月亮，第一次自言自语。
“你说魔法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的。”
“可我学会了，你却不在了。”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哭，只是把玉坠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三年，她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魔法。
白天练，晚上想，一遍一遍地推敲，一遍一遍地试验。失败了无数次，魔力耗尽了就坐在地上等恢复，恢复了一点又继续。
她不觉得苦。
因为她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有可能再见到他。
他说过，宇宙是一个大大的圆。
总有一天会再相见。
第十年，她的名字开始在魔法世界流传。
有人说山里住着一个神秘的女魔法师，实力强得可怕，从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有人说她的魔法是白色的，诡异又强大，沾上一点就会灰飞烟灭，有人说她是魔族的后裔，那两只角就是证明。
她不管那些传言，只是练。
第二十年，她下山第二次。
这一次，她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倒在山路边奄奄一息。
她本可以绕过去。
可她停下脚步，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她把她扶起来，喂了点水。
老者睁开眼睛，看见她头上的角，愣了一下，却没有露出恐惧。
“你……是魔族？”
她点点头。
老者忽然笑了。
“好巧，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一个魔族。”
她的手颤了颤。
“什么人？”
“一个老妇人。”老者说，“她救过我的命。那时候我才七八岁，被人贩子拐走，是她救了我，还把我送回了家。”
老者看着她，眼里带着怀念。
“她头上也有和你一样的角，她说，魔族也有好人。”
“现在……我信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老者在她身后喊。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回答。
走出很远，她才低声说。
“我叫泠，我最在意的人起的。”
第三十年，她下山第三次。
这一次，她去了魔法学院。
不是去任教，是去图书馆查资料。
她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消散的灵魂重新凝聚。
她在图书馆里待了三个月，翻遍了所有古籍。
没有找到答案。
离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学者拦住了她。
“您……您是泠前辈？”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学者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长大！您创造的白色火焰，我研究了十年都研究不透！您能不能……”
“滚。”
学者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她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
第五十年，她下山第四次。
这一次，她去了那个吸血族的城堡。
城堡已经彻底荒废了，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她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那个吸血鬼组织虽然消失了。
可她的墨怜生，再也回不来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白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将整座城堡笼罩。
火焰烧了三天三夜，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她转身离开。
第一百年，她成为了大魔导士。
那天，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整个山林都被映得五彩斑斓。她站在山崖上，看着那道彩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泠，等你变厉害了，我带你去天上看彩虹。”
她低下头，轻轻用脸蛋蹭着手心的玉坠。
“我变厉害了。”
“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第三百年，她成为了大魔导师。
消息传开的那天，无数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一睹她的真容，有人在山下跪了三天三夜，只求指点一下，有人带着重礼，想求她收徒，有人拿着挑战书，想和她比试。
她站在山顶，透过云雾，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人不甘心。
“前辈，您已经是世间最强，为什么还要一个人…？”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化为飞灰。
她低头，看着手心的玉坠，我不是一个人，他还在等我。
“扰我者，死。”
人们慌忙四散而逃。
山林恢复寂静。
第五百年，她成为法神。
那一天，天劫降临。
九道天雷从天而降，每一道都粗如山岳，足以劈开整座山，整个魔法世界的强者都抬头仰望，看见那道身影屹立山巅，恐怖的白色火焰焚尽一切，天空被烧出一个大洞，幽暗深邃，九道天雷尽数消散。
天劫散去，天光洒落，照在她身上。
那一刻，诸天万界震动。
无数人跪伏在地。
她站在山崖上，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群，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那两只黑色的角。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玉坠。
她把玉坠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世人称我为最强魔法师。”
“可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泠儿啊。”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只有风，把声音吹向远方，在谷中回荡。
第八百年，她开始研究空间魔法。
那是法神之上的法则，历史上无数法神穷尽一生都无法窥探，她翻阅能找到的所有古籍，推演过无数遍理论，一遍一遍地试验，一遍一遍地失败。
可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只有掌握了空间，才能轻易撕裂虚空，才能去找他。
第九百年，她终于成功了。
那一天，她站在山崖上，抬手轻轻一划。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对面是无尽的混沌和星光。
她看着那道缝隙，眼眶忽然红了。
九百年了。
她终于可以去别的世界了。
她开始寻找。
一个世界，两个世界，三个世界……
她走遍了无数世界，问遍了无数人，每次满怀期待又每次失望离去。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她描述他的样貌，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眼睛弯弯，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冷。
没有人见过。
可她不停。
第九百九十九年的一个夜晚，她坐在山崖上，看着天边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他走的那天晚上一样。
她摸着那个玉坠，摸了千万遍的那个“墨”字，已经模糊了。
她把玉坠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一千年了。”她轻声说。
“你在哪儿？”
“我真的好想你啊……呜呜呜……”她眼眶泛起泪花，再也没忍住，哭的像个走丢的无助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睁开眼睛，心忽然一阵抽动。
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心跳，像是呼吸，像是他在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站起来。
那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浑身发抖，差点窒息。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的玉坠。
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他还活着。
她抬起手，撕裂虚空，一步跨了进去。
那一刻，她等了一千年。
“老师，我来侍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