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尘埃落定
那天夜里，月亮变成了红色。
泠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墨怜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是诡异的暗红色。
她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墨怜生？”
墨怜生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泠，听话，去后院的地窖里躲着。”
泠愣住了。
“为什么？”
墨怜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猛然收缩。
远处的天空中，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正在逼近。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整个院子都被那红光笼罩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该隐站在月光下，血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他的脸苍白如纸，暗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看着泠，嘴角慢慢扬起。
“找到你了。”
泠的手紧紧抓住墨怜生的衣袖。
墨怜生把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该隐。
“吸血族的族长，亲自来送死？”
该隐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无数只蝙蝠在尖叫。
“送死？不，我是来享用美餐的。”
他的目光越过墨怜生，落在泠身上。
“那个小丫头的血……太香了。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
他吸了吸鼻子，露出陶醉的表情。
“深渊的力量，纯净的魔族血脉，与人族融合后的完美体质……只要吸干她的血，我就能突破千年桎梏，成为真正的血族之王。”
墨怜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白光。
该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魔导士在我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手，五指轻轻一握。
一股磅礴的血色魔力轰然爆发，朝墨怜生压去。
墨怜生挥出一掌，白光与血光相撞，轰然炸开。
整个院子都在震颤。
墨怜生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
该隐眯起眼睛。
“有点意思。”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血色魔力化作了无数条血蛇，从四面八方朝墨怜生扑去。
墨怜生双手结印，一道白光护罩瞬间展开，将那些血蛇尽数挡下。
可血蛇太多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来。
白光护罩在震颤，在变形，在一点一点碎裂。
泠看着这一幕，手心凝聚起火球，想冲上去帮忙。
“别动！”
墨怜生的声音传来。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火球明明灭灭，眼眶红了。
该隐看见她的反应，笑了。
“哟，这小丫头还挺关心你。”
他一边攻击，一边朝她舔了舔嘴唇。
“别急，等我杀了他，就该你了。”
墨怜生的眼神一冷。
他猛地一掌拍出，白光暴涨，将那些血蛇尽数震碎。
然后他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该隐面前，一掌拍向他心口。
该隐脸色微变，身形化作一团血雾，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院子的另一边。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掌印，那里正在冒着白烟。
他的眼神阴冷下来。
“大魔导士能有这种实力，你果然不简单。”
墨怜生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再次出手。
两人战在一起。
白光与血光交织，轰鸣声不绝于耳。院子的围墙倒了，房子裂了，地面出现一道道深深的裂痕。
泠站在角落里，紧紧攥着手里的火球，却插不上手。
太快了。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她只能看见两道影子在院子里穿梭，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
忽然，该隐被一掌震飞，撞在墙上，整个人陷进了砖石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他的脸色变得狰狞。
“好，很好。既然这样，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仰天长啸。
那啸声尖锐刺耳，穿透夜空，传向四面八方。
泠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墨怜生知道。
他的脸色变了。
“他在召唤族人。”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道血红色的光芒。
那是吸血族的族人。
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落下来，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该隐看着那些族人，嘴角露出残忍的笑。
“你们修炼的功法，都是我传的。你们的力量，本来就是我的。”
他抬起手，五指一握。
那些族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然后他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的魔力、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被疯狂地抽取。
他们挣扎着，惨叫着，却挣不脱那无形的枷锁。
一团团血红色的光从他们体内涌出，汇聚到该隐身上。
那些族人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最后化作一具具干尸，倒在地上。
该隐的魔力在疯狂攀升。
大魔导师！和大魔导士相差两个境界！
虽然不比普通的大魔导师，但杀死一个魔导师都绰绰有余，更别提只有大魔导士的墨怜生了。
泠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恶魔好可怕。
墨怜生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该隐睁开眼睛，看着墨怜生，笑了。
“现在，你还觉得能打过我吗？”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墨怜生全力抵挡，却还是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里涌出鲜血。
泠尖叫着跑过去，扶住他。
“墨怜生！墨怜生！”
墨怜生看着她，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怕。”
该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有意思，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保护她？”
他蹲下来，看着泠，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小丫头，你的血，我就收下了。”
他伸出手，朝泠抓去。
墨怜生猛地推开泠，一掌拍向该隐。
该隐早有防备，另一只手一挥，一道血色光幕挡住了他的攻击。
泠被推开，摔在地上。
她爬起来，看见墨怜生被该隐一掌震飞，又吐出一口血。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手心的火球砸向该隐。
火球砸在该隐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该隐低头看着她，嗤笑。
“这点本事，也想伤我？”
该隐伸手抓去。
就在这一刻。
一道白光闪过。
该隐的手臂齐肘而断，泠跌落在地上。
墨怜生站在她身前，浑身浴血，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
该隐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愣住了。
然后他怒吼起来。
“找死！”
他一掌拍出，血色魔力如海啸般涌来。
墨怜生没有躲。
他只是回头，看了泠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泠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墨怜生转过身，凝聚魔力朝那片血海冲去。
“不……”
她的尖叫被淹没在轰鸣声中。
白光与血光再次相撞。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整个院子被夷为平地，周围的房屋也被震塌了一大片。
尘埃落定。
该隐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的断臂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他盯着眼前的那个人。
墨怜生站在他面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可他还在笑。
该隐忽然感觉到不对。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也出现了一个血洞。
一只手掌，正从他的后背穿过，从前胸透出。
那是墨怜生的手。
墨怜生用最后的力量，穿透了他的心脏。
该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你……你……”
墨怜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能动她。”
他的手用力一握。
该隐的心脏瞬间炸裂。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墨怜生也倒了下去。
泠疯了一样跑过去，跪在他身边，把他抱起来。
“墨怜生……墨怜生……”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泠……”
她哭着摇头。
“你别说话，我给你治，我给你包扎……”
他摇摇头。
“来不及了。”
她哭得更凶了。
“来得及，来得及……你…你还没有教给我怎么爱你，保护你，还没有教我没了你我该怎么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呜呜呜”
他抬起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只手，凉得让人心慌。
“泠，你早就学会了，活下去，听话…”
她拼命摇头。
“不要，不要……”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宇宙是一个大大的圆。”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然后看着他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她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她还有好多话没给他说，可她喊不醒他了。
“我真没用，墨怜生，我不想活着，我只想要你啊呜哇……咳咳…呜呜呜……”
月亮还是红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墨怜生，醒醒啊…。”
她不停的喊着墨怜生的名字，即使嗓子咳出血，也没有停，不及她心痛的万分之一。
她就那样呼唤着他，抱着他，抱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红色的月亮消失了，他也化作星光消散。她眼中的光彻底消失了，重新变得空洞。
太阳升起来，照在她身上。
她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远处，废墟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
一个吸血族的族人，还活着。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那个抱着尸体的女孩。
他愣住了。
那女孩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他看着那眼神，只感到浑身发冷。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别过来……”
他拼命地一点一点往后挪。
然后那女孩站起来，朝他走来，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他的心窝上。
手心亮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
白色的。
因为墨怜生的魔法是白色的……
她声音沙哑。
“呵…你们都该死…”
那个吸血族的族人刚想跪下求饶，就被烧得灰飞烟灭。
“我好不容易学会了何为守护，可是想要守护的人却不在了……”
“都是因为我，老师是因为我才死的，实力！我需要实力！”
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