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故梦重圆
周末，墨怜生说要出去一趟。
林月夕正在厨房洗碗，围裙还没解，手上全是泡沫。她回头看他。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问是哪儿，把碗洗了，手擦干，把围裙叠好。
“好，等我一下。”
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换了下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卫衣。
卫衣是前几天在夜市买的，很便宜，但很软，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
她把头发扎起来，露出额头。
眼镜还是那副，镜腿缠着胶带，她没换。
两个人出门，她不知道要去哪儿，没问，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旁边。
窗外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路越来越窄。
她看着那些倒退的楼房，看着那些熟悉的招牌，看着那些她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东西，手指慢慢攥紧了。
车停了。
他们下车，站在一条窄巷子口。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一楼有人搭了棚子，棚子底下堆着杂物，破自行车、旧纸箱、生了锈的铁锅。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隔壁楼飘出来的油烟味。
她站在那里，没动。
“这是……”
她没说完。
他往前走，她跟上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她的肩膀碰着他的手臂。
走到第三栋楼，他停下来。
楼道口很暗，灯坏了，没人修。
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一层叠一层，撕了又贴，贴了又撕。
“到了。”
他说。
她看着那个楼道口，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看着台阶上那几块碎了的水泥。
她认识这里，她在这里住过，在那个冬天，在那个楼道里，在那扇铁门后面。
他看着她。
“故地重游，该给过去说再见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卫衣下摆。
他走上台阶，她跟上去。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上。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门。
门换了，以前是木门，漆都掉了，门缝很大，冬天漏风。
现在换成了铁门，漆是新的，深灰色，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子，写着“302”。
她盯着那个门牌号，看了很久。
“他搬走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爸搬走了，去年的事，没人知道去了哪儿。”
她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个门牌号。
她想起那年冬天，她蜷在门口，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听见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有骂人的声音，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她不敢敲门，不敢喊，不敢出声。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
糖是温的，是他给的。
她攥着那颗糖，攥了很久，攥到糖纸皱了，攥到糖化了，黏在纸上。
她没舍得扔，一直留着。
“你等一下。”
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颗蛋，水煮蛋，还冒着热气。
他把蛋塞进她手里，蛋很烫，烫得她手心发红，她没松手。
“那年，我给你的，也是这样的。”
他说。她低下头，看着那颗蛋，蛋壳是白的，上面还有一点灰，是他从楼下早餐摊买的，她看见过那个摊子，在巷口，卖包子、油条、豆浆，也卖茶叶蛋。她攥着那颗蛋，眼泪掉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很软，很长。
他绕了两圈，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全是水雾。
“别哭了。”
他说，声音很轻，和那年一模一样。
“哭完了还是要回家。”
她看着他。
“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找我。”
他笑了。
“我还住那儿，没搬。”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擦，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弯起的嘴角，看着他围在她脖子上的围巾。
她低下头，把蛋壳剥开，蛋是白的，蛋白很嫩，蛋黄是黄的，还在冒热气。
她咬了一口，蛋白滑，蛋黄糯，是咸的。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她吃完了整颗蛋，把蛋壳握在手心里，攥碎了。
“墨怜生。”她叫他。“嗯。”
“谢谢你......”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
糖纸皱了，她没舍得扔，一直留着。
她把糖拿出来，糖纸已经看不清颜色了。
“这颗糖，你给我的那天，我没舍得吃，也没舍得扔。”
她顿了顿。
“我一直带着，搬家好几次，都带着，还在。”
她把那颗糖放进他手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团黏糊糊的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收进口袋里。
“走吧，该释怀了。”
他说。
她点头，跟上来。
两个人下楼，走出楼道口，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他走前面，她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
“墨怜生。”
她叫他。
“嗯。”
“你搬走以后，我每年冬天都来这里。站在楼道口，等你回来，等了好几年，你都没回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上学，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高一开学那天，我走进教室，看见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你身上，我站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动，我认出你了，你没认出我。”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现在认得了。”
他说。
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弯起的眼睛里。
两个人走回公交站，等车。
她站在他旁边，肩膀靠在他身上。
风吹过来，她把围巾解下来，和墨怜生缠在一起。
她把脸埋进墨怜生脖子里，吸了一口气。
“墨怜生。”
她叫他。“嗯。”
“围巾什么时候还你？”
他想了想。
“不用还。”
她低下头，把围巾拢得更紧了。
“那我不还了。”
他笑了。
“嗯。”
车来了，他们坐一起，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房子越来越新，
“墨怜生，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房子。”
他点头。
“嗯。”
她想了想。
“要买大一点的，有阳台，能晒被子。”
他点头。
“嗯。”
她又想了想。
“还要有厨房，不用太大，够两个人做饭就行。”
他点头。
“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晃着，她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他没动，就这样让她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