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约定的地点
华灯初上，暮色下的城市展现出霓虹的糜烂。
陆浩走进莫愁酒吧，这是他跟萧曦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遇见萧曦月。
按照萧曦月的说法，她还是第一次。
一个在嗨吧里还能保留着“第一次”的女孩，这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耳旁是震耳欲聋的DJ，镭射灯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但这一切都没能影响到陆浩分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穿过一张张在灯光下变幻的脸。
他径直走向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专属”卡座。
只是今天，那里已经坐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对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吹嘘着什么。
陆浩脚步一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缭绕间，卡座上那个男人的脸仿佛变成了过去的自己，而对面女人的面容，却模糊成一团，怎么也看不真切。
看来，她不在这里。
陆浩吸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几分调侃在他身后响起。
“这两个月，从良了？”
酒吧老板娘莫丽，穿着一身火红的紧身连衣裙，端着一杯威士忌，斜靠在他刚刚倚着的柱子上，眼神玩味的打量着他。
陆浩耸了耸肩，朝那个卡座扬了扬下巴：“位置都让人占了，还来干嘛。”
“我是开店的。”
“我也是需要生活的。”
莫丽跟陆浩对视一眼，突然就笑了起来，“下次想要过来，提前跟我说。”
陆浩也笑了笑，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不再多言，转身挤出人群，离开了这个喧嚣之地。
或许，以后他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了。
坐进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车子发出一声轰鸣，陆浩一脚油门，朝着梦中人酒吧开去。
相比莫愁酒吧的狂热，这里要清净许多。
他推门进去，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
舞台上，王吉乐抱着吉他，正低声吟唱着一首名叫《海浪》的歌。
陆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意外，依旧没有萧曦月的身影。
他没去跟王吉乐打招呼，刚要抬腿离开，王吉乐的歌声飘了过来。
“我听见海浪的声音，站在城市的最中央。我想起眼泪的决心，你说愿意的那天起。后来怎么消失去，再也没有任何音讯，我是怎么能让你死心离去……”
陆浩的脑海中，不自觉想到苏雨。
三年前的机场，眼泪根本无法挽留当初的誓言。
可离开的人，又返了回来，本身就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人生的一道坎。
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里该出现的人，教会你一些事，然后转身离开。
陆浩一直相信，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他该去的地方，经历该经历的事，遇见该遇见的人。
就像……就像在城市的中央，怎么可能听得到海浪的声音？
那所谓的海浪，不过是自己内心的波澜罢了。
等等！
陆浩准备迈出门的脚顿住，脑中闪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这水，没什么腥味。”
有腥味的水，除了海水，还有……
江！
陆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激灵贯穿全身。
海浪是假的，但江是真的！
他猛的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冲出梦中人酒吧，甚至撞到了一个刚要进门的客人，连句道歉都来不及说。
他飞速钻进车里，钥匙因为手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嗡——”
桑塔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窜了出去，向着江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萧曦月在哪儿了！
……
邕江，将邕城割裂成两个世界。
江对岸，新城区灯火璀璨，霓虹的光柱直冲夜空，编织出一片虚假的繁华。
而江这边，是连成片的破旧老城，只有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烁着烟火气。
陆浩将那桑塔纳停在路边的小道上，车门都没锁，径直朝着江边跑去。
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沿着石板路，来到江边跑道。
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光，勉强看清道路。
几个夜跑的人影从他身旁擦过，带起一阵风，却丝毫没能影响他的步伐。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每一寸黑暗的角落。
石栏外，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夜钓的老哥跟雕塑似的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空军。
陆浩的脚步没有停顿，凭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疾行。
终于，他停了下来。
目光穿过石栏，定格在栏杆外那块向江心凸出的大石头上。
一个纤瘦的黑色身影就坐在石头的最前端，背对着岸上的一切。
飘逸的长发被江风吹得肆意飞扬，有几缕甚至缠在了她的脖颈上，她却浑然不觉。
还是那件黑色的紧身短袖，下身是黑色的半身纱裙。她双腿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那落寞而又孤寂的背影，陆浩内心一疼。
她就像一只被世界所抛弃的黑猫，孤傲而又……无助。
陆浩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翻过了半人高的石栏，一步步走到她身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那张绝美的侧脸。脸颊上，两道还未干透的泪痕在月色下泛着微光，犹如一把无声的刀，插在陆浩心上。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是从下午等到现在，还是天黑后才过来的？
但陆浩知道，自己并没有来迟。
“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曦月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散在了空气中。
陆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我是对我自己有信心。”萧曦月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江面。
“证明你没有看错人？”
“对。”
陆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索性闭上了嘴，学着萧曦月的样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目光投向那片被月光洒满的江面。
微风的低呜声，像是在演奏一曲悲鸣。
似乎是听完了一曲，萧曦月转头，原本冷清的桃花眼，此时却带着一丝悲切。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浩，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陆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跟方若云，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