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梦老
地下光线到底是阴暗，褚烨和姜昀就站在那人的对面，面具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从容，那男人本想着两个不曾来过的新人怎么这样不知规矩，但是从五湖四海来到这里的大人物太多了，他根本就不能判断那张面具之下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伸手撩了一下面前过长的头发，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来，刚要松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略显粗哑的男人声音。
“巫山，怎么了？”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被叫巫山的男人身后又走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偏黑，眸光锐利，一头的乌发编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发辫垂于脑后，身上穿的不是昱朝的服饰，倒有些像是胡人。
另一个人是个面白无须的汉人，脸上和褚烨姜昀一样，蒙着半张面具，挡住了上面半张脸，便也是来做生意的客人。
那客人向那梳着发辫的男人客气的行了一礼，临走时路过褚烨和姜昀身边，目不斜视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褚烨唇角勾起一抹笑，这里的人果然有趣。
“狸星，这两个人要见梦老。”巫山对那个叫狸星的外族人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看来这里狸星在这里的职位应该在他之上。
“既然要见梦老，那必然该是贵客。”狸星道，他说出来的话虽是带着些礼貌与尊重，但是面上却无半分笑意。
“是不是贵客，恐怕要梦老亲自评判了。”褚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话也颇有些模棱两可的意味。
果然狸星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道：“我看二位周身气质，不似寻常人家，想必二位也知道，我们里阁，不做官家生意。”
“并非是做官家生意。”褚烨很快答道：“只是我远在城南山境，听说梦老这里有些大家都没见过的西洋玩意儿，便想带回去给兄弟们开开眼。”
狸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倒是有些不相信这人是做山匪的。
“怎得？不像？”褚烨语调微微上扬，像是愉悦又像是不耐。
狸星似笑非笑，眼神落在了褚烨身边的姜昀身上，道：“你挺像的，这位不像。”
褚烨也笑了，大大方方的道：“山下抢来的，自然不像。”
狸星挑了挑眉毛，从他眼中看姜昀身姿气质，倒确实是个养尊处优，谦谦君子的模样，若说他是被身边这位抢上山的，他真的相信。
“既是做那玩意儿的生意，两位便跟我来吧。”
狸星说来便转身带路，褚烨和姜昀跟在他后面，路过巫山的时候收获了一个难言的眼神。
姜昀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还好今天是戴着面具的，否则自己真是要坐实压寨夫人这个名号了。
姜昀贴在褚烨身侧，过道略有些狭小，两人的手都会偶尔蹭到一起，褚烨干脆握了他的手，姜昀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惊讶，随即就要甩开，褚烨不放。
姜昀嗔怪的看他一眼，就看到褚烨薄唇开开合合，无声的对他说道：“做戏要做足。”末了还添上了两个字：“夫人。”
姜昀抿了抿唇，这样压抑陌生的环境本来就让他有些许的不自在，褚烨这样一闹，他只感觉自己的手掌心都在渗汗。
“二位，到了。”这时前面的狸星停了下来，立在一个大门边。
姜昀刚才注意过了，自从他们刚才跟着狸星往里走的时候，拐了两次弯，大概路过了九个房间，眼前这个门是最大的，门框是用两张厚重红黑色的布垂下来挡着的，上面还有一些花纹。
“梦老，有客来。”狸星在门外道。
“进。”房间内传来一个略微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声音。
狸星对褚烨和姜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两个先进，余光瞥到他们两个还牵着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褚烨好似没看见一般，从善如流的放开了手，先一步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姜昀紧随其后。
进来之后倒是颇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和外面昏暗的走道不同，屋里的东北角是开着窗户的，阳光正好能晒进来，这个房间的面积也很大，房间内却是十分的空旷，只在大厅后面有两个什么高大的东西，拿黑布蒙上了。
房间的正前方是个半人高的台面，左右都有上去的阶梯，台面上摆着一张暗色的桌子，上面铺着兽皮，梦老此时便坐着桌子之后的同样铺着兽皮的座椅上。
看着倒是比褚烨这个冒牌的更像是山大王。
“梦老，便是此二人，说要买火器。”狸星直言不讳的上报道。
梦老点了点头，示意他先下去。
狸星恭敬的行了一礼，退下了。
姜昀这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传说中的梦老。
只见他穿着一身昱朝男子的装束，头发半散着，不难看出其中的白发，约莫着年龄已经在五六十岁，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黄黑，但是眼光锐利，气质上丝毫不见老态。
但是有一点实在让人不得不在意，就是眼前这个梦老，他虽然是汉人的面相，但是一双眼睛，却带着些清晰可见的绿色，只是他上了年纪，那绿色已经蒙上了一层浑浊的意味。
姜昀几乎可以判断，他的父亲或者母亲，必定是外族人。
“两位小友，倒是面生。”梦老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平台的边缘站着，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梭巡。
褚烨轻笑了一声，道：“在下早就听闻梦老不仅是个生意人，也是个江湖人，但却不曾听过有不和生人做生意的规矩。”
梦老和褚烨对视一眼，忽而笑道：“的确是没有这样的规矩，到这里阁来的客人，不管在外面是何等的身份，只要付得起同等报酬，进了里阁，那便就没人在意你的身份。”
褚烨点了点头，道：“这地面之上利来利往，皆是看人脸色，只有梦老这里，不在乎身份卑贱，梦老这里的规矩，倒是令在下十分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