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不恨吗
姜昀八风不动的站在台阶之上,与姜宣对峙而立。
姜宣抬眼死死的盯着姜昀那张和他有四分像的面孔,突然将手中的长剑举起,剑尖隔空摇摇对准了姜昀,姜昀一无所动,神色清冷的看着。
姜宣冷笑了一声,他无意在这里和姜昀浪费时间,东西送到了又怎么样,父皇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又怎么样,等到今夜过后,还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
姜宣微微将剑尖偏移几寸,对着姜昀身后乾清宫的大门,高声道。
“父皇!儿臣来请父皇拟旨,退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一字一句的将着谋逆之词狠狠的掷在姜黎眳的耳边。
长平帝当然不会回答他,姜昀目不斜视的看着姜宣,开口时声音晴朗沉稳,听不出情绪。
“大哥,收手吧。”
姜宣像似极为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道:“现在收手?四弟,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没错,他和姜宣,名义上皆是身背谋逆之罪的皇子,只是他是假,而姜宣是真,况且他都已经受此大难,更何况已经带兵杀到乾清宫门口的姜宣呢?
姜昀神色古井无波,道:“现在收手,父皇应许还能留你一命。”
姜宣嗤笑一声,不屑道:“四弟与其在这里关心我,还不如关心关心褚烨,你猜猜,本宫明日之后,会不会大发慈悲,将你二人合葬一处?”
姜昀眉头皱了皱,姜宣已经形似疯魔,再不听劝,而姜昀本也不想再劝他半句。
姜宣突然大声道:“父皇!您不是说过,儿臣是您最满意的儿子吗?您此时退位,儿臣保您稳坐太上皇之位!”
乾清宫内仍然寂静无声,姜宣已经不想再等哪怕一秒,面目狰狞的大吼道:“给我杀!”
姜昀眸光一凌,道:“布阵!”
几乎瞬间,大殿之外的京卫和城墙四周的神机营和锦衣卫全部都严阵以待。
就在刚刚,京卫已经尽数被调了过来,姜宣几乎已无胜算了。
姜昀目光凌厉,高声道:“陛下有令,擒拿太子,死生不论!”
话音刚落,将士们就冲上去与其拼杀,姜昀站在高处,看着姜宣在包围中浴血拼杀,眸光偶然交错,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执念疯魔。
刀兵声不知持续了多久,鲜血与尸体几乎铺满了地面,太子的死士已经无一幸存,姜宣用剑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身形已经开始不稳摇晃,但目光还是死死盯着姜昀身后的殿门。
“父皇!您为何不见我!”姜宣嘶哑着嗓音喊道。
姜昀看着他,眸中竟露出一抹悲悯之色,他不是在为姜宣觉得可怜,是在为姜宣对皇上抱有的那一丝期待,觉得可怜。
“太子。”姜昀叫他,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冰冷,他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姜宣看着他,两人隔着高高的台阶,却仿佛近在咫尺,姜宣还是笑,他嘴里已经满是鲜血,笑起来像个地狱来的凶煞。
那凶煞眼中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笑意,姜宣道:“姜昀,你不恨吗?”
说完他便朝姜昀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仿佛他现在虽是输的,但是他曾风光的赢过,他知道姜昀心中必然是恨的,那仇恨甚至深入骨髓。
这会让他永远都和皇帝有隔阂,永远都不可能做平常父子。
姜昀看了看姜宣,并不言语,而是眸光流转,看向台下脸上染血,手中持剑的陈之着。
陈之着会意。
与此同时,姜宣突然举剑,直直朝着姜昀的方向。
“保护殿下!”陈之着大喊一声,京卫一拥而上,瞬间将姜宣身上刺出数个血窟窿。
待刀剑抽离,姜宣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长剑也脱了手,当啷一声落在染血的青石板上,蓦然的跪倒在了乾清宫的台阶之下。
姜昀一步一步的走了下去,姜宣尚有一口气在,挣扎着抓住了姜昀的衣角,竟生生站了起来,与姜昀对视着。
姜昀目光沉静的看着他,衣襟上已经沾满了姜宣身上的血。
他们本也流着相同的血。
“姜昀。”姜宣声音嘶哑,眸光却不寻常的明亮,他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宁愿牺牲你吗?”
他又笑道:“因为我,我才是最像他的那个。”
他太自负,只觉得最想他的就是最优秀的,最适合做皇帝的。
“是啊。”姜昀道:“这也是你今日为何落此下场的原因。”
姜宣缓缓摇头,道:“姜昀,你会和我一样。”
姜宣的话似乎魔咒一般,他说:“皇家之人,哪里会有真情呢?”
姜宣说完这句话,便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气力,身体下滑,重重跌在地上,在姜昀脚边停止了呼吸。
姜昀一直未低头去看他,一眼也没有,他以为自己心中该是全然的快意的,可是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快活,他甚至只感觉平静和心底深处一股好像要呼之欲出的强烈情感。
那不是恨意,更像是一种绝境中的斗志,而看穿一切后的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他还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好想见一见褚烨,因为有褚烨在,他已经许久没有单独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了。
褚烨……褚烨受伤了吗?
姜昀心中有些乱了起来,强打起精神叫来了陈之着。
“你带人负责善后,我先回府。”
陈之着眉头微皱,道:“殿下,陛下那里……”
姜昀回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静的宫殿,道:“锦衣卫会去复命。”
他现在不想见姜黎眳,显然长平帝也是如此。
陈之着道了声是,姜昀便径直离开了。
他走的是刚才经历过巷战的宫道,那里血腥味浓重,墙壁上都糊了厚厚一层,身处其中,好像身在地狱。
姜昀有些支撑不住,身子一软险些跌倒,突然被一个人扶住了。
“殿下小心。”是井木。
“我送殿下回去。”井木道。
姜昀拂开他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他本是骑马来的,但是宫门口此时却停着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