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陈柯旧梦
姜昀早朝后去的浅月居，今天是十五，皇子可以进宫来看母妃，文贵妃已经在宫里准备好了早膳，就盼着姜昀过来。
姜昀刚下朝的时候又跟沈平思说了两句话，耽搁了一会儿，等人到了后宫，太阳都升的老高了，浅月居的宫人们正在忙着往院子里搬些什么东西，占了几乎大半个庭院。
得亏是皇上现在不怎么来这里，否则被看见了，难免是要挨训斥的。
秋意正在忙着指挥宫女太监们把东西规整的摆好，见了姜昀进来，又连忙眉眼带笑的迎了过来，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又道：“殿下来了，娘娘在屋里等着呢。”
“这是在干什么？”姜昀目光扫了一眼院子。
秋意笑了笑道：“这都是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许久没用了，娘娘说趁着天气好，拿出来晒晒太阳，省的都要放坏了。”
姜昀大致扫了一眼，很多都是珍贵的木头制品，哪怕是定期都有宫人擦拭保养，但一直放在库房里闷着，难免不会受损。
姜昀本来没怎么在意的，只是目光突然扫过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的一把弓，那把弓极为的眼熟。
秋意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殿下可是相中什么物件了？”
“那把弓。”姜昀指了指。
“小番子，快把你手里那弓拿来给殿下。”秋意朗声道。
小番子连忙弓着身小跑了过来，把弓双手举着到姜昀面前，姜昀接过弓，挥挥手让他去忙了。
这弓是红木制成的弓臂，颜色鲜亮，极为漂亮，只是看上去并不是新东西了，颜色也变的有点暗沉。
“这是殿下的旧物？”秋意疑道。
姜昀以手抚摸着弓臂，只觉得万千回忆涌上心头，却不能开口。
文贵妃此时正从屋里走出来，见姜昀走拿那种弓呆呆的站在院子里，轻笑道：“昀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姜昀这才如梦方醒，就这么持着弓走进了屋内。
文贵妃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弓，眸光闪了闪，但并未说话，而是吩咐宫人上早膳来。
姜昀跟母亲一道用了早膳，文贵妃又拉着他说话，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嘘寒问暖，最后又是扯到了褚烨的头上。
文贵妃若是出的是个公主，嫁给褚烨，那自然是天造地设的姻缘，只是姜昀身为男子，到底是让人心中不安了些。
姜昀未多说什么，而是将那弓从身后拿了出来，问文贵妃道：“母亲可记得此弓？”
文贵妃愣了一瞬，片刻后道：“记得。”
文贵妃目光温和的落到那弓上，这该是一张成年人使的弓箭。
文贵妃嘴角勾了勾，被唤起了多年前的回忆：“这张弓是你十三岁是向你父皇讨来的，那时候你随你父皇和哥哥们前去为猎，你尚且还小，拉不满这样沉的弓，却不肯在哥哥们面前落后，一定要和他们一同比试，后来你为了捉一只野兔跑远了，没人找到你去了哪，大家都慌了神，皇上立刻派人前去寻找，直到晚上你才回来。”
文贵妃目光柔和而平静，但姜昀看得出她隐瞒了什么。
“所以我并不是被人找到的，而是自己回来的吗？”姜昀轻声问道。
文贵妃浅浅的叹了口气，道：“你确实不是自己回来的，是褚烨带你回来的。”
姜昀抬眼看她，文贵妃又道：“当时你左腿受了伤，褚烨说你是不慎滚落到了为野兽设置的陷阱里，他找到你的时候你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是他把你背回来的。”
回想到当年，文贵妃那时候满心都是对姜昀的担心，自然没太在意救了姜昀的褚烨，褚烨是公侯之子，救下皇子本就是分内之事，再加上依褚烨所说，姜昀昏迷前应当是看到了他的，事后就没有再提。
文贵妃察觉到姜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轻声问道：“昀儿，你不知道吗？”
姜昀没有作答，他想他该是知道的，他那时候少年意气，很是好强，直到在森林里迷了路才感觉到了心慌，再加上夜幕降临，才失足掉到了坑里，摔伤了腿，他那时候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应答。
夜晚又黑又冷，他一双眼紧紧的盯着上方，却架不住困倦让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就在他昏睡过去的前一刻，他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少年出现在大坑的上方，见了他似是焦急的叫了声殿下。
他觉得那人的身影很是熟悉，但已经没力气应答了，只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睡梦中好像被什么人稳稳当当的背着，等在睁开眼睛时，就已经在未央宫之中了。
后来听说父皇派兵去找了他几个时辰，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父皇派去的亲兵救了自己，没想到竟然是褚烨。
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退出了猎场，褚烨必定是担心他，自己又跑进去的。
姜昀沉默着，文贵妃清浅的叹息声便显的尤为明显：“本以为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是陈柯旧梦。”
姜昀微微一震，这句话更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昀儿。”文贵妃轻柔的唤着他，姜昀微微回神，道：“母亲。”
“若是心中有他，就不必在意许多是非了。”文贵妃温柔而坚定的看着姜昀，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母亲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深宫冷院早已令我心如死灰，但是昀儿，母亲还是想告诉你，一心人难得啊。”
“母亲不想你那么孤单。”文贵妃眼中含着泪光，将手隔着桌案伸向姜昀，姜昀握住母亲微凉的指尖，心中想的却是八年前那个夜晚，褚烨只身前来寻他。
不怪他不知道，因为就在此时发生不到一年之后，褚烨便随父亲上了战场，此后种种，皆是腥风血雨，与温柔无关了。
姜昀握紧文贵妃的手，一双清透的眼直看进文贵妃的眸子里，柔声道：“母亲，儿知晓。”
他早该知晓的，知晓多年前到现在的一切，知道褚烨一切的守候和等待，所幸现在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