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死
姜昀颤抖的手抚上文贵妃的脸，触手一片僵硬和冰凉，姜昀眼泪一滴滴的滚落，在锦被上晕开，哽咽着道：“母亲，孩儿不孝，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母亲，母亲……”姜昀一声声的唤着，可是床上的人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下半夜时皇上过来了，文贵妃薨逝时他已经睡下，侍官一直守着他醒来才敢将消息告诉他。
姜昀的眼泪几乎都要流干了，膝盖也麻木的没有知觉，小番子一身水气的跑进来，对姜昀道：“殿下，陛下过来了，您……”
姜昀像个坏掉的木偶一样动了动，小番子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他搀了起来。
姜黎眳进门时正对双姜昀哭的赤红的一双眼，不由为之一愣，姜昀不知是怎么了，就这么僵硬的盯着他，好像面前站着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经年隔世的陌生人，他眼里甚至没有恨，只有死灰一样的平静。
“殿下……”小番子在一旁拉扯了一下姜昀的衣袖，姜昀几不可察的行了一礼，与姜黎眳擦肩而过，走出了寝殿。
姜黎眳在里面没有待多久就走了出来，姜昀不知道他看着这样的母亲有没有想到以前，在杨家出事之前，母亲曾经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哪怕是这后宫的女人一轮一轮的进来，花开一样的繁多漂亮，他也没有将母亲抛掷脑后过。
后来哪怕是来的少了，也时常对母亲有宽慰之语，可是人心到底是善变，更何况是一颗帝王之心。
外头下着雨，还伴随着闷雷和闪电，进出的宫人们身上都带着潮湿的水气，好像深沼池塘里长出来的藤蔓，冒着一股青涩粘腻的，令人反胃的气味。
姜昀站在堂中，和从寝殿走出来的姜黎眳对视着，姜黎眳眸光暗沉，有一丝崩裂的悔意，但是姜昀知道，那最深处还是平静无波的。
姜黎眳离开了，他甚至没对姜昀说一句话，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姜昀看见他鬓边的白发，突然觉得他是真的老了。
小番子给姜昀端来一杯热茶，宫里头的人来来回回转的姜昀眼花，他知道这些人正在布置灵堂，天将明的时候棺材就会运来，他们会把母亲装进去，三日后葬入妃陵。
那茶的温度正好，姜昀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殿下还是先回府休息片刻吧，您在这看着……”不是徒加伤感么？小番子最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按礼数姜昀是不该现在守在这里的，等停灵三日时姜昀再过来守着。
“殿下，等，等奴才们将娘娘安置好了，就去府上知会殿下，殿下之后还有三天要守，万不可熬坏了身子啊。”小番子说着又要落下泪来。
姜昀只感觉这宫中闷的几乎让人窒息，他也一眼不想再看宫人们奔跑忙碌准备后事的模样，他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意外。
小番子看姜昀站起来，忙对外面道：“快给殿下准备马车！”
姜昀游魂一样的走到浅月居宫门口，才想起来问小番子道：“秋意呢？”
小番子愣了一下，随后踌躇道：“秋意姑娘见娘娘故去，深感自责，悲痛之下自戕了。”
那样明亮坚毅的一个姑娘，在冷宫时都不离不弃的陪伴在文贵妃左右，甚至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出来给姜昀送信，姜昀心中已经不能更痛，挥开小番子搀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雨里。
回去的路上雨就大了，外面墨一样的黑，姜昀到了将军府，就见褚烨撑一把黑伞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来的方向。
姜昀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被褚烨单手搂住进了大门。
触碰到褚烨体温的那一刻，突然万般的悲痛和委屈都迸发出来，姜昀呜咽了一声，抓着褚烨的衣服跌坐在院落冰凉的砖面上。
褚烨随着姜昀的动作跪下，手中的伞应声落地，雨水毫不留情的落到两人的身上，脸上。
这雨不会比姜昀此刻的心更冷，褚烨紧紧的抱紧他，感觉那人在自己怀中小声呜咽，好像被折断脊骨的小兽一般。
“褚烨，我没有母亲了……”姜昀喃喃道，声音破碎道。
这样脆弱的姜昀让褚烨心疼的好似刀割，他也是失去过母亲的人，他知道这是怎么深入骨髓的疼痛。
“阿昀，哭出来吧。”褚烨轻轻拍着他单薄的脊背。
姜昀便再也不能抑制，埋在他怀中痛哭出声。
姜昀在褚烨怀里哭的昏睡了过去，两人淋了一身的雨，褚烨将人抱起来，走到卧房，亲历亲为的换好衣物，又细致的给他擦着头发，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暗沉沉的。
他不知道姜昀信不信，反正他对文贵妃的突然薨逝是心中存疑的，难不成那些人对姜昀下手不成，反而将矛头对准了后宫？
今日朝臣中不乏有催皇上立后的，皇上都以各种借口推辞了，文贵妃位份最高，资历最老，但是却与皇上离心，且身子又不好，瑶妃出了个二皇子，但是品德学识却远不如文贵妃，其他妃嫔更是当不起大局。
就是这样的紧要关头，文贵妃却突然薨逝了，褚烨眉头紧锁，此事万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昀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天将明就幽幽转醒，他淋着雨哭了这么就，只感觉头疼的不像自己的，褚烨没有上床，就这么靠在床边闭着眼，姜昀一动，他就醒了。
“阿昀醒了。”褚烨道。
“嗯。”姜昀应了一声。
褚烨朝外喊了一声，福若就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随之还有早膳。
福若的眼圈也是红彤彤的，想来也是大哭了一场，只是褚烨叮嘱过他，不可在姜昀面前太过悲伤，引得姜昀悲痛不能自已。
福若早就被这消息砸昏了头，但是也知道褚烨说的有道理，便自己在房间里哭了大半夜才敢来侍奉。
褚烨让下人们退下，亲自伺候着姜昀穿衣洗漱，就牵着他的手坐好，语气温柔的道：“我们先用膳，过后我和阿昀一起去看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