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覆巢之下
“沈大人，请用茶。”福若将茶盏搁在沈平思旁边的木制桌案上，躬身退下。
姜昀坐在主位之上，对沈平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平思点头，手指拂过杯盏，显出一丝轻微的不安来：“殿下前日与我所说重修运河一事，下官思虑再三，觉得确实是厚德载物之举，只是下官资历尚浅，恐不是最优人选。”
姜昀放下杯盏，勾起一抹浅笑：“可依本王看，此事非你不能胜任。”
沈平思目光中露出一丝不解。
姜昀手指扣了扣椅背，显现出思考的模样：“我自以为了解你的品性，重修运河一事若是经由父皇同意，这一路必然是有不少显贵要应付，人心复杂易变，更何况是滔天利益面前，除了你，我不放心别人。”
“殿下……”沈平思眸色微动，显然是有些动摇。
他这些时日一直和姜昀一道处理变法一事，自认为对这位宸王殿下已经有些了解，知道姜昀为人谦和，温润如玉都不是装出来的，自然也知道他一直在收敛锋芒，只是随着文贵妃出事，姜昀的野心和报复就更加按捺不住了。
如果他一定要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堂中选择一方势力的话，他会选择姜昀，不管其他，只单纯的认为如果姜昀登上那个位置，才能实现他想要的一切。
“殿下，臣尚且还有一事不明。”沈平思道。
“平思请讲。”姜昀抬眼看他，语气中没有一点上位者架子。
“殿下有意安排我前去，可是还有其他吩咐？”沈平思黑眸沉沉，仿佛一切已经了然于胸。
姜昀本就看重他这样聪明，他向来也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也从未想过在沈平思面前隐瞒。
姜昀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微微下压，一张素来温和的脸变的有些暗沉：“我要你明里与南京常家来往，暗里收集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
姜昀声音很轻，但是沈平思却听的万分清晰，也万分明白。
再结合之前文贵妃的死，沈平思瞬间感觉醍醐灌顶，怪不得姜昀一定要他去不可，因为他身份足够干净，看起来好像很好拿捏，若是有意和常家做出暧昧姿态，便极为容易让他们放松警惕。
话已经不需要说的再明白，姜昀想要借修运河之便扳倒常家。
“殿下的话，臣明白了。”沈平思微微垂首，便是同意了。
姜昀笑了笑，脸色又回复了以往的柔和：“我明日便会向父皇上书，呈请重修运河，只是……”姜昀话锋一转，“你不能由我亲自推举。”
沈平思抬头，撞进姜昀那一双与往日并不相同的澄澈双眸：“臣明白。”
沈平思离开时姜昀送他到门口。
“殿下不必送了。”沈平思轻笑着，心情似没有在堂中那样沉重了。
“平思。”姜昀却突然喊住他，“姜昀在此谢过了。”
沈平思连忙扶住姜昀的手臂，道：“殿下愿与臣交心，臣怎敢不以死报，还请殿下放心。”
姜昀点头，亲自送他出门。
沈平思前脚刚走，褚烨后脚就从屋内走了出来，走到姜昀身后。
“此人必定可堪大用。”
姜昀点头，转身有些古怪的看了褚烨一眼：“刚才为何躲着不出来？”
褚烨挑眉笑了笑：“我怕我在你面说话不方便。”
姜昀不懂他的意思，只实话实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早已把平思当成我的朋友。”
“是啊。”褚烨泛酸的刮了一下姜昀的鼻尖，“我家殿下这么招人喜欢。”
“又乱吃醋了。”姜昀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从自己脸上把褚烨的手扒拉下来，就被那人顺势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沈平思出了将军府便直奔内阁，这个时间他料想着张世清还在那里。
若是说他沈平思在这件事上没有半分私心，那是不可能的，重修运河是什么样的大事，他不会不知道，做成了这一辈子都是要史书留名，流芳千古的，他一向认为自己并不缺少野心和胆量，若是一直在朝堂之中摸爬滚打，也不缺会有出头之日，可是难免时日久长，可若是运河修成，又拉常家下马，再回朝中，哪怕是内阁阁老他也是担得起的。
张世清果然还在内阁办公，见沈平思过来，便招呼他坐下。
沈平思安静的坐在一旁，张世清手中拿着公文，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着，待公文批阅完毕，沈平思开口与张世清说了重修运河一事。
张世清手下一顿，愈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起怀疑的精光。
“此事是你的主意，还是宸王的主意？”
沈平思方才并没有与他说是姜昀的想法，但被张世清一眼看穿，倒也不觉得稀奇，最近自己和姜昀走的近，张世清也是看在眼里的。
“是宸王所提议，也是学生心向往之。”沈平思答道。
“哼！”张世清把毛笔重重的拍在案上，“真不知道这姜昀给你们一个两个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这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知不知道？！”
“老师。”沈平思动作轻柔的拾起毛笔，将它放在笔架上立好，恭敬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学生已走到这个地步，是注定没办法再独善其身的了。”
沈平思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笔直端正的跪下，叩首道：“学生愧对老师厚恩。”
张世清在朝中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一个好苗子，想放在身边好好教着，结果就这么三言两语就让姜昀给拐跑了，心里早就把姜昀骂了个来回，但是眼瞧着沈平思心意已决，知道此事已经不可回转了。
“罢了罢了，起来吧。”张世清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今日过来找我，不就是想让老夫替他姜昀在朝堂上举荐你吗？”
沈平思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老师答应了？”
“起来吧。”张世清又不满的哼了一声，“翅膀硬了，老夫管不住了。”
沈平思眼眶有些发酸，再一次深深叩首：“无论学生身在何处，老师厚恩与教诲，学生时刻不敢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