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借我暖暖
清晨，姜昀打开房门，果然见庭院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下人正在清扫走道上了积雪，院子里的那些桃树，本来冬天到了，树枝上都光秃秃的了，不想这会儿上面堆了一层雪，好似被晶莹的雪色包裹住了似的，十分漂亮。
姜昀下床时尚且穿着单衣，褚烨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给他披上温暖的披风，姜昀伸手拢了拢，道：“这样的天气，不知道平宁路上冷不冷。”
“境内沿途的驿站都打点好了，公主一定会一路顺风的。”褚烨道。
京中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姜黎眳便又在朝堂上发了火，朝臣们敢怒不敢言，下朝后纷纷议论长平帝近些年来脾气暴戾，越发君心难测了。
回府的马车上，姜昀手里捧着一个小暖炉，褚烨和他对面坐着：“今天皇上又斥责了来缴纳赋税的南京官员，阿昀以为为何？”
“说来倒也不怪那位丰大人。”姜昀动了动腿，轻声道，“到了冬日，南京往京城的路就更加难走了，故而才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父皇明面上是斥责他延误时间，实际上是在为路况发愁呢。”
“阿昀果然慧眼。”褚烨勾唇一笑，撩了一下衣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坐在了姜昀身边，姜昀体贴的往旁边挪了挪，无奈又纵容的笑。
“给你暖暖。”姜昀极为自然的把暖炉递给褚烨，褚烨却不接，直接拢住了姜昀的手。
“阿昀手借我暖暖就好。”褚烨笑道。
姜昀倒是有些习惯了他这样，又觉得他的手实在有些冷，索性就让他暖着了。
“褚将军有什么高见？”姜昀微微偏头去问他。
“还是阿昀懂我。”褚烨颇有些满足的道，“我朝如今所用的通往南京的运河尚且还是前朝修建，又连年受战火纷扰，有好几段河道如今已经废弃了，况且之前所建运河，并不能直通到南京，久而久之，京城与地方来往运输通信再也不方便走水路，反而成了我朝路况的一大阻碍。”
“你是说，重修运河？”姜昀挑眉道。
“没错。”褚烨点头：“运河不仅是做往来通信所用，对经商和军政也大有益处，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姜昀此时脑中一片清明，心中更是激动，连忙示意褚烨继续说下去。
这时已经到了将军府，褚烨先一步下车，对姜昀笑道：“阿昀跟我来。”
姜昀握住他伸出的手，由他牵引着自己下了车，一道进了褚烨的书房，又看见了那张舆图。
姜昀顿时了然道：“你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褚烨笑了笑，不置可否，又拉着姜昀的手让他在舆图前站好，把路线指给他看。
“前朝强盛之时，正是借用这运河之便，可惜后主昏庸无能，到底荒废，又受战火侵袭，才变成这般模样。”褚烨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几道，正是以前运河的流向。
“若是重修，应当从徐州改道，直通扬州，再与扬子江并和，直通入海。”
姜昀聚精会神的听着，经由褚烨所说，姜昀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看到那条碧波千里的运河了。
可是若是真有那么容易，倒也不会到现在尚未重修。
姜昀认可的点了点头，道：“如此便是最好，只是重修运河必然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如今朝中，又有何人能担此重任呢？”
“阿昀莫急。”褚烨笑了笑，又换上了一副一脸正色的表情，点着舆图对姜昀道：“阿昀可否知道，为何我会选择扬州？”
褚烨手指一点，正落在扬州那两个大字上。
“扬州……南京，是因为常家？”姜昀猛的抬头，眼中私有震惊之色。
“正是，常家雄踞一方，皇上对此早有不满，但是无奈南京本就是富庶之地，又远离京城，皇上即使有心，也不能抓到常家的把柄，今日在朝中对丰台发火，未尝不是对常家不满。”
褚烨眼神暗了暗，继续道：“我前些日子曾派人暗访南京，发现常家果然在当地有横行霸道，大肆敛财之举，只是行事缜密，不易被人抓住把柄。”
姜昀挑了挑眉，道：“你是想用运河的油水赚常家上钩？”
褚烨点头：“常家是条大鱼，而且是远在一方的大鱼，非用大饵不能上钩。”
姜昀沉默了一瞬，这个方法虽然冒险，但是不管是以大局，还是从私利，都不是不能施行，若是大局，他姜昀完全可以将此事揽下，只是现在若是让他离开京城那么久，岂不是一切都成了泡影？
若是私利，要钓到常家，从而扳倒瑶妃和涵王，未免要等太久……
“阿昀可是觉得此计时间太长？”褚烨走到姜昀面前，一双眼深深的看向他眼底。
姜昀被他看破，索性点了点头。
褚烨勾起唇角：“阿昀不用担心，只要用对人，不出半年，必然扳倒常家，倒时一则扫清常家隐患，二则打通运河，让沿岸各地百姓受惠，哪怕传至后世，也是大功一件。”
姜昀皱了皱眉，道：“修建运河劳民劳力，是功是过放在当代很难评说，我不能把它当作私利来施行。”
褚烨早料到似的笑了笑，若是不这样倒不是他的阿昀了：“我早知道阿昀会这样说，所以我刚才不是一直在说嘛，要用对人。”
褚烨眸光闪了闪，着重强调了后三个字。
像重修运河这样的大工程，但凡起步，就是向着千秋万代，恩泽万民的方向去的，褚烨又岂能不知。
“你心中已经有人选？”姜昀问道，话说到这份上，姜昀也已经明白了，褚烨必然是在母亲逝去后，便一直在着手准备这些事情，只等南京来人这样一个合适的契机。
“有。”褚烨信誓旦旦的答了一声，“此人不仅是位清正廉洁的好官，而且必然能迷惑常家对他放松警惕。”
“是谁？”姜昀来了兴趣。
“沈平思。”褚烨黑眸深沉，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