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雪团
姜昀身着一件月白色衣袍,外面是一件藏青色的披风,上面用银线绣着根根翠竹,送亲的队伍足足有一百来人,排成长队出了望京城。
姜昀骑马与姜曦的马车并行,那马车也是喜庆的红色,鲜艳又气派,车顶边缘点缀着流苏和铃铛,随着一阵阵风吹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出城往外再十里,姜昀就不能再送了,车队停下,姜曦撩开遮着车窗的帘子,朝外去看姜昀。
她今天委实是美极了,只是眸中水光潋滟,让人心疼。
“四哥,就送到这里吧。”姜曦轻声道,复又牵起嘴角笑了笑,从马车的另一侧拿起来一个什么东西,待递了出来姜昀才看见那是只兔子。
“四哥,它叫雪团,是上次褚将军替我猎的那一只,我担心它不习惯长都那边,你替我养着它吧。”姜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笼子,雪团好像有灵性一样,也并不逃开,而是乖顺的被姜曦捉了出来。
姜昀翻身下马,伸手接过毛绒绒软乎乎的兔子。
雪团刚离开温暖的马车,似是冻的瑟缩了一下,忙往姜昀的怀里钻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姜曦看了一眼雪团,勾起红唇笑了笑。
“平宁,此去山高路远,一定要保重自身,常传书信回来。”姜昀温声道。
“知道了四哥。”姜曦眨眨眼,声音有些哽咽,在落泪之前忙道,“四哥,我要走了。”
“嗯。”姜昀沉声应着。
姜曦最后看他一眼,放下了帘子,队伍继续往前去了。
“走出多远了?”姜曦问道,声音有如叹息。
“回公主,有十里了。”采莓道。
“四哥回去了吗?”
采莓撩开窗帘,往后看了看:“已经看不见宸王殿下了。”
“采莓。”姜曦往身后的软垫上靠了靠,皱着眉轻声道,“着人把马车外面的铃铛取了,响的我头疼。”
“是。”
姜昀一直未上马,就这样怀里揣着兔子,往马车离开的方向远远的看去,此去一别,便是一生都不能相见了。
直到队伍消失在前路的尽头,姜昀才单手拉住缰绳,利落的翻上了马背,回头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刚远远的看见城门,就看到姜昭一袭黑衣站在城墙之上,离得太远看不清视线,但是姜昀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
姜昀速度极慢的进了城,姜昭也从城墙上下来,站在城门口的拐角处,刚才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散了,没有人注意到当今的两位皇子,正用一种经年仇敌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姜昀甚至并未下马,姜昭似也并不在意,只仰头看着马背上的姜昀,唇角勾起,轻笑道:“四弟,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姜昀面上八风不动,微微垂眼看着姜昭,声音平静而疏离:“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姜昭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你还是不够了解父皇。”
在那一瞬间,姜昀甚至觉得他在姜昭身上看到了姜宣的影子,还有姜宣死前魔咒一样的话语。
姜宣那时候对他说:“你会和我一样。”
不会的,姜昀闭了闭眼,面色沉静的开口对姜昭道:“因为我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姜昭瞳孔一颤,竟是闪过一丝惊惶,姜昀已经从他身边走过。
姜昭转身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眸中尽是嫉妒和愤恨。
姜昀刚送完亲,尚且也先回宫复命,走到乾清宫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怀里揣着兔子,左右也不知道扔给谁,索性塞到了夏忠的怀里,夏忠动也不敢动,忙道:“殿下,这……”
“夏公公帮本王看一会儿,弄丢了唯你是问。”
姜昀颇有几分威胁意味的看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大殿。
姜黎眳见姜昀进来,挥挥手让宫人给他看座:“平宁可还好?”
还能有多好呢,姜昀垂首敛目:“都还好。”
“嗯。”姜黎眳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这次做的很好,父皇希望你能有些长进。”
“儿臣明白。”姜昀懂他的意思,倒也不再想多说什么。
姜黎眳政务繁忙,又与他说了一会儿变法的事情,见没什么纰漏,就叫姜昀离开了。
夏忠见姜昀出来,如获大赦,忙不迭的把雪团往姜昀怀里递。
姜昀接过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夏公公还怕这小东西?”
“这……”夏忠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结结巴巴的道:“奴才自小就不受动物亲近,唯恐伤了殿下的贵宠。”
姜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抱着雪团就走。
姜昀回府就先让下人们在府中的花园里收拾出一块草地,又给雪团盖了个新的小窝,褚烨本在书房等着他,接过听到姜昀回来先去给兔子盖房子了,不由觉得好奇。
“阿昀在忙什么呢?”褚烨突然在姜昀身后出声,险些吓了他一跳。
“平宁把雪团送给我了。”姜昀回头说了一声,便继续去摆弄那个小小的新房子。
“雪团?”褚烨正好奇着,就见一只雪白的兔子从姜昀月白色的衣摆下窜了出来。
“这是?”褚烨看它有点眼熟。
“就是你给平宁打的那一只。”姜昀放下手里的活,给下人指点了两句,让他们接着做。
褚烨摸了摸胖乎乎的雪团,发现它也不动,就蹲在姜昀的脚边。
“这小家伙,好像也有些不开心。”褚烨拿着一根菜叶逗它。
“或许吧。”姜昀摸了摸它背上柔软的毛发,轻叹道。
当天夜里果真落了雪,雪花飘落寂静无声,姜昀比褚烨早休息了一会儿,感受到他钻进被窝时带来一阵寒气,便觉得一定是下雪了。
“外面下雪了?”姜昀本快睡着了,声音也是温软的。
“嗯。”褚烨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两人贴的几乎没有缝隙,才在姜昀耳边应了一声。
姜昀被他抱的这样紧,倒也不觉得热,恍惚间又回到了他刚嫁进将军府之时,也是这样的冬日,姜昀在他怀里动了动,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