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归宿
这声音明明好听极了，落在姜昭的耳朵里却好像催命符一般，让他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姜昀走到跪着的姜昭身旁，不卑不亢的开口：“禀父皇，我母文皇贵妃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姜黎眳眉头紧皱：“宸王此话，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
姜昀抬眼，看似沉静的目光中好像有火在烧：“我母在时，常氏曾送过一株浮生花到浅月居，并且安插了一个懂得种花的宫女在母亲身边，那浮生花气味和母亲平日里所食汤药混合，便有剧毒，时间一久，便会损毁机体，最终不治而亡！”
姜黎眳目光一凌，厉声道：“那宫女呢？！”
“回禀父皇，那宫女名为木禾，现正在殿外。”姜昀拱手道。
“将她带上来！”姜黎眳怒道。
木禾被驾着拖了上来，那两人手一松，木禾便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奴，奴婢木禾，拜见陛下。”木禾颤巍巍的道。
“且将你如何谋害文皇贵妃一事，如实招来！”姜黎眳目光阴沉。
“是，奴婢是受瑶贵妃娘娘安排进的浅月居，那浮生花也是娘娘安排我拿去的，后来皇贵妃娘娘殁了，奴婢就将浮生花偷偷拿走了。”
身后的侍卫手中正捧着浮生花。
“陛下！此事都是贵妃娘娘要奴婢做的，还请陛下开恩！请陛下开恩！”木禾哭的涕泗横流。
“拖下去斩了。”姜黎眳手在微微颤抖。
姜昀却并无反应，继续道：“父皇，昨日常氏还派贴身太监李常德暗中杀死木禾，只是未曾得手，可见灭口心切，父皇可要见见李常德。”
“不必，朕现在就要将那贱人赐死！”姜黎眳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父皇！父皇！”姜昭爬着往前挪动，“此事背后必定还有隐情，父皇不能只听信一一面之词啊父皇，母妃是被冤枉的！”
姜昀为母报仇，就算是装的再平静，也没办法完全压制心中波涛汹涌的怒意：“常氏是不是被冤枉的，二哥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一句话就将姜昭和常倾容推到了一条战线上，姜昀是想让他死！
姜昭好像好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竟是站起身来指着姜昀：“姜昀，你血口喷人！”
“放肆！”姜黎眳又重重的拍了一掌桌案。
皇子在朝堂上互相指骂，传出去他皇家颜面还要不要了？
大臣们一时间连个屁都不敢放。
“退朝！”
姜黎眳向来以国事为重，鲜少有这样匆匆退朝的时候，不过姜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常倾容必死。
大殿中只留下姜昀，褚烨和姜昭。
姜昀和姜昭所隔不过一人距离，两张脸足有三分相似，只是姜昭早已扭曲不堪。
“二哥。”姜昀轻声开口，“此等滋味，不好受吧。”
姜昭疯了一般的一拳向姜昀打来，褚烨手疾眼快的扭住姜昭的手腕，毫不留情的把他捏脱了臼，又像丢垃圾一样把人摔在金碧辉煌的地板上。
“涵王殿下可不要再多给自己揽个罪名了。”褚烨此话说的云淡风轻，却威胁力十足。
褚烨和姜昀一同出了大殿，姜昀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
“褚烨，你先回去吧。”姜昀转头声音轻柔，“有些事情我想亲眼看着。”
褚烨很短的沉默了一瞬，还是点头：“阿昀去吧，我在宫外等你。”
这是姜昀第二次来冷宫，第一次是为了来看自己最亲的人，而第二次，关在这里的人，则是杀了自己至亲之人的凶手。
物是人非，时移世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姜昀走进屋子，里面一股股阴沉的霉味，常倾容身边不许派人伺候，十足的狼狈和落魄。
再听到身后有动静时从一片黑暗中走了过来：“昭儿，是昭儿吗？”
姜昀目光冰冷至麻木。
“姜昀！你把昭儿怎么了？”常倾容指着他道。
“我害不了他，能害他的只有你和他自己。”姜昀声音也是淡淡的。
“呵。”常倾容叹息般的笑，“你和你母亲可真像，总是装的那么清高，那么，让人恶心！”
“假清高和真恶人，哪个更可怕？”姜昀心中苦笑。
常倾容不再说话，眼神已经是恨毒了他。
“你害我母亲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姜昀声音变的有些冷硬。
常倾容转身缓缓走了两步，声音嘶哑：“成王败寇罢了，你得意些什么？姜昀，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笑到最后吧，看看你的样子，你的处境，如今的一切，不都是对你的惩罚吗？”
“哈哈哈哈哈哈。”常倾容笑的疯癫，“你要杀要剐，只管来好了！”
“要杀你的不是我。”姜昀看着此时的常倾容，不知说她疯魔是对，还是说她看清是对。
但是他知道自己心中那扭曲的快意是真的，自己在复仇时的快感是真的。
姜昀挥挥手，一直候在外面的太监便端了一杯鸩酒进来。
“贵妃娘娘，上路吧。”那太监声音尖细，倒有几分像地府勾魂的恶鬼。
姜昀转过身，刚准备离开，就听到常倾容嘶哑的叫了他一声。
“姜昀！”
姜昀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让我再见一面昭儿。”
姜昀没有回应，离开的身影果断到残忍。
直到走出冷宫大门，还能听到常倾容在内殿嘶喊：“你让我再见他一次！”
可是你们也从来没给我机会让我见她最后一面。
姜昀抬起头，阳光灼人，姜昀缓缓闭上了眼。
从后宫到皇宫门口，姜昀这些年已经走过多次了，可是唯有这次，他走的苍老而沉重，走到双腿酸软。
每一扇宫门他都进出过，触摸过，那上面的每一处斑驳，都让他感觉到熟悉而又陌生，好像自己已经离开多时，又终有一天会回来，吸引他，又让他想逃离。
好在在走出厚重宫门的那一刻，姜昀第一眼就看见了褚烨。
那是他此生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