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可取舍
姜昀手中的毛笔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终于还是被姜昀放到一边，心不静，再怎么写也写不好的。
“你想回宸王府去吗？”姜昀看着福若，淡淡开口。
福若先是缓缓摇了摇头，又道：“奴才以为殿下会想回去。”
姜昀微微皱眉，福若眼尖看见了，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不想回去吗？若是没了与褚将军的婚约，殿下九成是要做太子的……”
福若声音很轻，他也发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姜昀摇了摇头，声音轻的好似飘在空中：“我没有想过离开他。”
福若眼睛蓦然睁大，原来殿下对褚将军的感情已经有这么深了吗？
福若心头发疼，姜昀本来性子就清冷，自从杨家出事之后更是变的喜怒不行于色，就连自己的感情都是放在心底的，福若曾经想过，若不是褚将军步步主动，殿下真有可能这辈子都活在压抑和晦暗之中。
“殿下。”福若唤了他一声，“木石亭这个时节风光正好，殿下何不去散散心呢？”
“你啊。”姜昀轻笑出声。
福若没想到的是，姜昀说是散心就是散心，丝毫不见半分紧迫，天知道他的目的是怂恿着殿下来宣示主权的好吗，但是姜昀分明没有一点要找褚烨的意思。
木石亭位于望京城中主城区右侧十里长街之东，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座装饰秀美的小山丘，山上尽是匆匆树木，奇花异草，小径也是精心铺好的，占地不小，最里侧还有一片樱花林，最高处有一出两层的亭子，名为木石亭，正好与这人造的山丘相配，这小山丘也被百姓叫做木石亭了。
这个时间前来游玩的人不少，姜昀特意找了一个人少的小径，就在福若以为计划泡汤的时候，突然见前方从石阶之上走上下一位红衣女子。
福若难免小小的惊叹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女子的面相，必然就是那个妧慕公主了，不过她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并不见褚烨的影子。
妧慕走到姜昀身边，刚欲和他擦肩而过时又突然站住了脚。
“等等，你是皇子？”妧慕回头问道。
姜昀也转过身，目光温和的看着她。
“你腰间的那块玉，我在你们九皇子身上看到过相似的。”妧慕抬了抬下巴，“你是姜昀吗？”
“想必是妧慕公主。”姜昀温声道。
妧慕挑了挑眉，不得不说，这人给她的印象确实不算差，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但是却又带着股不可高攀的清冷，褚烨就喜欢这样端着的？
出于礼数，妧慕还是行礼道：“宸王殿下。”
姜昀回了一礼，波澜不惊的：“公主这是要回去了？”
“要不宸王殿下陪我走走？”妧慕勾唇笑道。
“阿芙，你先退下。”妧慕说着，已经挥手让侍女离开，姜昀浅笑了笑，也让福若离开了。
“我可真为殿下觉得不值。”妧慕和姜昀往上走着，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公主何意？”姜昀今日的衣衫是雪白色的，在这林间小路上行走，蓦然叫人看见，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看见了隐世的仙人。
“殿下明明离太子只有一步之遥，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困于将军府这方寸之地呢？”妧慕语气微微起伏，好像真在为姜昀打抱不平一般。
姜昀声音温雅：“若是人心中有桎梏，不管身在何处，都是方寸之地，若是心有牵挂，又怎么会觉得身陷囹圄。”
“呵。”妧慕轻笑出声，看向姜昀的眼中染上些赞赏，“殿下说得好，只是恐怕误解了我的意思。”
“愿闻其详。”
“殿下胸中有丘壑，是有大才能大智慧的人，我私以为，私情在那些事面前，不值一提。”妧慕停下脚步，语气轻缓，带着些蛊惑的意味，两人面对面站着，姜昀可以闻见她身上不知名的花香。
原本以为只是个骄纵洒脱的公主，没想到确实小看了她，倒是还懂得攻心为上。
“公主错了，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衡量的。”姜昀轻声道，“人心中有一杆秤，好似你把什么东西放进去，便能给你分出一个高下来，但是若真是所有东西都能衡量，都能取舍，那么人，又为什么要有感情呢？”
姜昀一双眼干净而明亮，看向妧慕时甚至让她有种无处遁形之感，但妧慕自认是个美人，她的美是外放的，姜昀的美是冷而温的，妧慕看着姜昀的眼睛，突然就笑开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妧慕顿了顿，“褚烨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姜昀眼尾一跳，见妧慕虚虚一眼看过来，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挑衅的：“若是我说，我也不想放弃呢？”
姜昀低头去看她，眼中仍是平静的，妧慕便看着那双眼，轻笑道：“若是我愿意，便可以嫁入将军府为侧妃，想来皇上应该不会反对。”
姜昀仍看着她，妧慕继续道：“到时我和殿下共侍一夫，不知殿下介不介意？”
妧慕就是摆明了不信姜昀忍得了，他是堂堂皇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辱没，没想到姜昀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并不似刚才那样澄澈，多了一丝晦暗不明。
“本王以为，公主不会这么做。”
“殿下这么肯定？”妧慕扭头回避了姜昀的眼神。
“因为公主不会这样辱没了自己。”姜昀并不移开目光。
妧慕本能的感觉到一丝危险，刚见姜昀的第一眼只感觉这人气质温和，现在整个人都变的冷冰冰的。
“那殿下呢？不觉辱没吗？”妧慕并没有发现，自己气势上已经明显弱了下来。
“曾经觉得过，现在我和褚烨之间，已经没有这些东西了。”姜昀淡淡道。
这便是讲道理和激将法都没用了，妧慕咬了咬下唇，抬头看着姜昀，好像是想看清楚这张脸有哪里是自己比不上的。
罢了罢了，妧慕在心里摇头，看来并不是脸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