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沉疴痼疾
上次褚烨在信中说厍月还未退兵，想来这些日子他都守在前线，也不知有没有受伤，姜昀摸到那信的时候就感觉信中的烦乱都抚平了些，抽出信纸时一个小东西随着掉了出来，姜昀手疾眼快的接住了。
是一株花，已经晾的有些干了，花瓣很小，是淡淡的紫色，开在翠绿的花枝上，一共有五朵，花瓣还是柔软的，有些娇嫩。
姜昀回到书房，将花放在桌案上，才展开了信纸，褚烨没在信上写前线的战报，那些东西自然有人会呈到朝堂上，信上只满满当当写了对姜昀的思念，还有北境的一些琐事。
姜昀看着信就能想象出褚烨那絮叨的模样，但不得不说还挺有成效的，姜昀突然很想去北境看看。
褚烨在信的结尾处写，那株花被当地人叫做格菱，四季常开，花语是远方的爱人。
姜昀触摸着那柔软的花瓣，突然有点可惜这花不能再养起来了，思来想去，到底拿了本书把花放在其中一页上，然后把书放在了手边，取笔铺纸，给褚烨写回信。
姜昀写了京城中的状况，包括姜昭找来的风举，最后本想留一句我也想你，停顿半天，笔锋一转，到底只写了一句勿念。
翌日清早，姜昀用完早膳来到书房办公，刚把信递给福若让他送出去，陶梦元就慌慌张张的进了门。
“阿昀，有状况。”陶梦元一脸严肃。
“怎么了？慢慢说。”姜昀让他示意他坐下。
陶梦元早就没坐下慢慢说的心情了：“昨天晚上，有人要杀花练。”
“她现在怎么样？”姜昀问，花练是厍月的细作，厍月刺杀花练已经得手，除了她要自杀，还有谁会杀她呢？
陶梦元摇了摇头：“说来也巧，我之前恰巧给花练转移了牢房，派了大理寺武功最高的护卫看护，刺客没有得手。”
姜昀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陶梦元的肩膀：“做的好。”
“现在就去大理寺。”姜昀道。
既然这个时候还有人要杀花练，就证明她身上还背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姜昀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秘密必然十分重要。
花练被关押的牢房果然很不一般，从外面看好像一个巨大的黑匣子，里面只有两侧的油灯照出些光亮。
“你怎么想到把她转移到这？”姜昀问。
陶梦元笑了笑：“还不是阿昀你上次说，留着她以后说不定有用，最近局势变化多端，我可是一点都不敢懈怠。”
这话倒是真的，陶梦元现在听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比姜昀还要紧张。
花练被关在最里侧的牢房里，这里面昏暗，只在靠近屋顶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透进来微弱的光亮，花练背对着他们坐在草床的另一端，身着囚衣，长发披散，但看起来并没有外伤，陶梦元确实没对她动刑。
陶梦元挥退狱卒，对着她的背影叫她的名字：“花练。”
花练转过头，哪怕在牢狱里关了这么久，她还是一样的美，只是面色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手腕处的瘦的骨骼微凸。
花练看到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步履缓慢的走了过来，和对面两人隔着牢房的大门站着。
“昨晚有人要杀你。”姜昀看着花练的眼睛，肯定道。
“是。”花练声音淡淡的，透着点哑。
“看到他是谁了吗？”姜昀继续问。
“没有。”花练缓慢的摇头，好像一个坏了的零件。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姜昀换了个问法。
花练沉默了。
“花练。”陶梦元的语气焦急，“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殿下根本没有杀你的打算，你知道什么，赶紧告诉我们。”
花练转眼去看陶梦元，眼底没有半点感情。
“我知道你不怕死。”姜昀突然开口道，“因为你在世间已经没有牵挂了，但是你没有像你的同伴一样自尽，我猜是因为你心中还有一个不想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我说的对吗？”姜昀语气淡然，双眼却能穿透人心。
花练突然垂下头，低声笑了笑，复而又抬头看向陶梦元：“宸王殿下，你让他离开，我只告诉你。”
“殿下。”陶梦元有点担心。
“没事，梦元你先出去吧。”姜昀温声道。
陶梦元最后看了花练一眼，转身离开了。
“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你有什么要说的。”姜昀看着她道。
花练抬手遮住窗外透射进来的天光，缓声道：“外面是不是变天了。”
“外面是晴天。”姜昀道。
“怎么可能呢？”花练笑了笑，“他那么着急杀我，一定是出大事了。”
“谁要杀你？”姜昀语气凌厉起来。
花练垂下手，些微怅然道：“宸王殿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褚家七年前，哦不对，应当八年前的故事了，你有兴趣吗？”
“你说。”姜昀声音控制不住的冰冷。
花练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的父亲，是厍月的先锋将军，在那场恶战中，和褚烨的父亲褚阳带领的镇北军血战了三天三夜。我父亲本来不敌，但是就在一个雪夜里，有一个人匹马轻裘，来到我父亲的营帐，他说要跟我父亲做一个交易。”
花练声音微微抖着，抬头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那人告诉我父亲，镇北军虽然善于作战，但是兵马疲惫，粮草供应不足，急需等待援军，他有办法推迟援军的到来，并且给父亲指了一条小路，让父亲奇袭镇北军后方。”
“那人只提了一个要求。”花练眼眶都是红的，声音缓慢而残忍“他说，他要让褚家满门全都死在那。”
姜昀身子一抖，一手狠狠的抓住牢房冰冷的铁门，力气重的整条胳膊都在颤抖：“那人到底是谁？”
花练看着面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姜昀，果然爱和恨都能改变人，自己之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花练苦笑了一声，干裂起皱的薄唇一字一顿的吐出一个名字。
“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