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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聘第129章 帝王心术0%

第129章 帝王心术

姜昭当年只有十九岁,凭他一己之力自然撑不起这一盘棋,姜昀心中好像有火在烧,硫酸一样的堵着喉咙。

花练微仰起头,声音暗哑不明:“当年出战的镇北军几乎全军覆没,殿下不会不知道,最后是谁派兵前来收拾残局的吧?”

姜昀当然知道,是时任兖州按察使的常扶风,是南京常泽的表亲,当年据陈家所言,本来派去的援兵在路上得了时疫,这才耽误了行军,常扶风称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进京请旨,同南京一同调兵前去支援,可是对镇北军来说,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等大军到达北境时,只剩尸山血海。

“常家为了夺取战功,打着为镇北军报仇的名号,反扑我军,杀了爹爹,摇身一变,成了你们昱朝的大功臣。”花练声音发着抖,眸光闪烁的看着姜昀,“你敢说,这一切,你的父皇全都不知情么?!”

最后陈家因害怕担管理军中不利的罪名,将时疫按下不表,拖慢行军速度的罪名被下旨查抄,陈家皆认罪。而常泽此战之后便彻底坐稳了南京布政使的位置,这一切背后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姜昀甚至不敢细想。

默认常家扳倒褚家,最后再用自己和褚烨去推倒常家,这一盘棋,一下就是几十年。

“我要杀姜黎眳,是为了替我爹爹报仇,也是为了告诉他,这天下,不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花练目光突然变的狠厉,“我厍月,永远不会屈服与你们。”

姜昀一双眼暗沉沉的看着花练,好像从她眼中看到无休无止的战争和横贯近十年的恨。

“姜昀。”花练突然间直呼姜昀的名讳,“这一切的血雨腥风之间,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姜昀从牢房离开时身心巨震,险些被台阶绊了个踉跄。

“阿昀,你怎么了?”陶梦元慌忙扑过来扶着他。

姜昀一手撑着大门的边缘,指尖用力绷紧到泛白,心绪翻涌间,竟有种呕吐的欲望,喉咙里都尝到甜腥,又被他生生忍下。

“我要进宫。”姜昀一字一顿的道。

“现在进宫?”陶梦元皱了皱眉,“恐怕涵王还在宫里。”

“他怎敢拦我?”姜昀眼睛危险的眯起,陶梦元一愣,很快道,“臣护送殿下进宫。”

“梦元。”姜昀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

“殿下。”姜昭坐在姜黎眳的床前,床上的人双眸紧闭,好像已经陷入熟睡,姜昭的亲信拢手站在一旁。

姜昭抬了抬手:“出去说。”

“什么事?”到了殿外,姜昭掸了掸袖子。

那亲信恭敬道:“殿下,大理寺内有变。”

姜昭双眼瞬间睁大,几乎怒道:“失手了?”

亲信更深的弯下腰去。

姜昭拳头捏的死紧,沉声道:“先回王府。”

姜昭离开后,姜昀进宫,果不其然,在乾清宫门外遇到了几乎守在这里的风举。

“宸王殿下。”风举躬身行了一礼。

姜昀并不理他,直接往内殿走去。

风举眉头一皱,竟直接追了上来:“宸王殿下,陛下刚服了药,正在歇息。”

姜昀眸间一凌,冷冷道:“风举道长,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风举躬身而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姜昭让他守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着姜昀,拦着他不让见皇上。

风举直起身,刚还要说什么,脸上便狠狠挨了一巴掌。

陶梦元下了死劲,差点把他扇的跪倒在地:“你算个什么东西?连宸王都敢拦!”

风举也没想到,平时很好说话的宸王今天竟然要来真的,跪在一边,再也不敢有动作。

“看着他。”姜昀冷声道,随后走进乾清宫。

乾清宫内一片浓郁的草药味,仿佛人被关在了一个药罐子里一般压抑,姜黎眳安静的躺在床上,皱纹和苍白爬满了他的脸。

大门在姜昀身后重重关上,连姜黎眳都为之一振,从挣扎的睡梦中幽幽转醒,费力的往门口看,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姜昀缓慢的走到窗前,在姜黎眳模糊的视线中好似鬼魅。

“父皇,还认得出我是谁吗?”姜昀对上那浑浊的双眼。

“宸王……”姜黎眳呼吸粗重。

姜昀面色毫无波澜,不行礼也不问安:“父皇,这么多年来,儿臣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您对大哥和二哥爱护,偏袒,却独独对我,严加防备,难道我就不是您的儿子吗!”

姜昀声音抖着,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床上的姜黎眳双眼圆睁,费劲的咳嗽了两声,姜昀知道他听见了,拢了拢袖口,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端庄的宸王殿下。

“您忌惮儿臣,忌惮褚家,杨家,褚烨,忌惮所有威胁您位置的人,您放任他们相互制衡,实则互相残杀,这就是您的帝王之道吗?”

姜昀此生唯一一次,放肆的质问着自己的君父。

姜黎眳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和泣血的声音。

姜昀眼角有泪落下,声音微哑:“父皇要把皇位留给二哥吗?或者说,要最后一次舍弃儿臣?”

姜黎眳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口中含糊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姜昀看着他的样子,只感觉和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不管是在年幼时会把自己抱在腿上教习写字的爹爹,还是最后对自己毫不留情,声色俱厉的君父,全部都变的遥远。

“昀儿……”姜黎眳呼吸沉重而低哑,一个乳名喊的模糊不清。

姜昀浑身一怔,几乎瞬间就落下泪来,冷心冷情的君王,是不是也会在弥留之际,回忆起之前父慈子孝的时光,会不会对自己的刻骨诛心的所作所为,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昀儿……”姜黎眳还在唤他,可是姜昀却并不回答,只冷冷的站在一旁,像个完全的局外人。

悔不悔都太晚了,姜昀近乎绝望的想,因你而死的人不会回来,更不会原谅。

“父皇,您和儿臣之间,什么都不剩了。”姜昀声音轻缓而决然,好像尖刀划开皮肉的声音。

姜黎眳瞬间激动起来,伸手似是想去碰他,姜昀不去接他的手,放任它无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