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醉仙楼
天阶大陆，人界。
仙气氤氲，化作肉眼可见的灵雾，在雄伟的城池间缭绕。
街道由整块的白玉铺就，往来修士皆是气息沉凝。
叶凡和小黑的身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枢城的一处街角。
小黑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
“主人，这里的仙灵气好浓郁啊！比咱们妖界都强上几分！”
叶凡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万年岁月，沧海桑田。
可这些所谓的仙城，在他看来，依旧是那般无趣。
他揉了揉肚子，感觉有些饿了。
“走，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小黑连忙跟上，尾巴摇得欢快：“主人，您想吃什么？”
叶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不知道一万多年过去，这天阶大陆的‘醉仙楼’，还有没有开着。”
醉仙楼。
这三个字，在天枢城，乃至整个人界，都代表着一种极致。
叶凡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它。
一座通体由不知名仙木打造的百层高楼，悬浮在天枢城最中心的位置，周身有仙光流转，阵法隐现，气派非凡。
楼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每一位，都是来自各大顶尖宗门或古老世家的天骄人物，此刻却都安安分分地等待着。
两名身穿金甲，修为高达天仙初期的护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令牌。”
一个护卫拦住了叶凡和小黑的去路，机械地伸出手。
叶凡一愣。
吃饭还要令牌？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没有。”
护卫的金甲头盔动了动，似乎是在打量这个穿着普通白袍，气息平平无奇的男人。
“没有令牌，不得入内。”
“这是醉仙楼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中带着傲慢的调笑传来。
“呵，哪来的乡巴佬，连醉仙楼的规矩都不懂，也想进去开开眼界？”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华贵宗门服饰，面容俊朗但挂着一抹刻薄的年轻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瞥了叶凡一眼，那是一种看蝼蚁的姿态。
小黑当场就不干了，刚想发作，却被叶凡一个随意的动作按了下去。
小黑很委屈，但主人的话不能不听。
它只能对着那个年轻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威胁的低吼。
年轻人被一只小黑狗威胁，感觉受到了侮辱。
“一条土狗也敢冲我叫？”
他身旁的一名跟班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叶凡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位可是天元宗的圣子，张凌风大人！”
“还不快跪下给圣子大人赔罪！”
小黑气得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天元宗？
什么垃圾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要不是主人拦着，它一口就能把这什么狗屁圣子连带他的宗门一起吞了！
叶凡却对“张凌风”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反倒是“天元宗”三个字，让他觉得有点耳熟。
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天赋还算凑合的小丫头，哭着喊着非要追着自己屁股后面拜师。
她好像就是……天元宗的？
有点意思。
看在这点微不足道的香火情上，今天就懒得动手了。
回头要是碰上那个丫头，顺嘴提一句她家圣子挺嚣张的，应该会很有趣。
叶凡的心思飘远了。
而他的沉默，在张凌风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畏惧。
“怎么，吓傻了？”
张凌风得意地笑了，他很享受这种用身份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快感。
“现在跪下，从本圣子胯下钻过去，然后滚出天枢城，本圣子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周围排队的修士们，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就在张凌风等着看叶凡屈辱求饶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楼内传来。
“什么人，敢在醉仙楼前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灰色管事服的老者，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天元宗圣子张凌风，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恭敬的姿态。
“陈伯。”
他主动躬身行礼，态度谦卑。
周围的修士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醉仙楼的二把手，陈伯！
传闻这位老者，追随醉仙楼那位神秘楼主无数岁月，深得信赖，权柄极大。
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醉仙楼！
老者“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张凌风，随即把不满的视线投向这边。
“怎么回事？”
张凌风连忙指向叶凡，恶人先告状。
“陈伯，是这两个人，没有令牌还想硬闯，冲撞了醉仙楼的规矩！”
陈伯闻言，眉头微蹙，看向了那个被指着的白衣青年。
只一眼。
就那么普普通通的一眼。
陈伯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先是浮现出极致的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化作了滔天的狂喜与激动。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周围所有人都看懵了。
陈伯这是怎么了？
而下一秒，发生了让所有人眼球炸裂的一幕。
“扑通！”
这位在天枢城地位尊崇，连顶尖宗门圣子都要恭敬行礼的醉仙楼二把手，竟然双膝一软，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那个白衣青年跪了下去！
“是……是您……”
“您……您回来了！”
老者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
“砰！砰！砰！”
整个醉仙楼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张凌风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摇摇欲坠，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叶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有点懵。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没印象。
“你……是？”
听到这句问话，陈伯猛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小人……小人名叫陈安！小人当然没资格见过您！是楼主！是楼主她……”
“楼主曾赐下画像，说若是有一天，见到一位身穿白袍，带着一只黑狗的……大人您，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小人是何身份，都要行最高之礼！”
“她说……她是您随手点拨的一个厨子！”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颗星辰在人群中炸开！
醉仙楼那位神秘莫测，据说早已是仙王境界的楼主……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随手点拨的一个厨子？！
叶凡终于想起来了。
“哦，那个菜烧得还不错的丫头啊。”
他点了点头。
“她还挺有心的。”
这句轻描淡写地认可，听在陈伯耳中，却比任何仙音都要动听。
他激动地浑身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快请进！小人这就为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他亲自在前面引路，腰弯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
叶凡双手插兜，带着同样昂首挺胸、狗仗人势的小黑，悠哉悠哉地走了进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再看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天元宗圣子一眼。
陈伯将叶凡请到了醉仙楼最高层，一处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天枢城的盛景。
很快，陈伯亲自捧着一个古朴的酒坛上来。
“大人，这是楼主按照您当年的指点，酿造的‘醉生梦死’，万年来，从未断过。”
他小心翼翼地为叶凡倒上一杯。
酒香醇厚，萦绕不散。
叶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酒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嗯，还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