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讲道
天枢城外，虚空之上。
叶凡心情不错，于是他随手一划。
空间如同温顺的布帛，被轻易撕开一道裂缝。
他率先走了进去，苏灵溪和还在面壁思过的小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卷着，紧随其后。
下一瞬。
三人出现在了天枢城上方的万丈高空。
脚下，是黑压压的人海，无边无际，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整个天阶大陆，亿万修士，凡是能赶来的，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里。
然而，偌大的天地间，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抬着头，用一种混杂着狂热、敬畏、与恐惧的目光，仰望着那三道身影。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白衣青年。
他只是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便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中心。
人皇帝玄、醉道人、以及各大顶尖势力的仙皇老祖们，都恭敬地站在最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天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三天。
为的，就是红尘仙曾许下的那个通天造化——一个挑战并得到他指点的机会！
可谁敢第一个上？
挑战红尘仙？
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仙皇级别的存在道心不稳。
那不是挑战，那是去送死！
但若是不上，又会错失这万古未有的机缘。
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天人交战。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叶凡打了个哈欠，扫了下面一眼。
人还真不少。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省得这群人继续干瞪眼。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排开众人，从最前方缓缓走出。
他周身魔气缭绕，带着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每一步踏出，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涟漪。
“是万古魔帝！”
“他……他要做什么？他竟敢第一个出头？”
“疯了！前几日才被红尘仙一掌镇压，现在还敢来挑衅？”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人皇帝玄等人也是一惊，不明白这魔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灵溪也认出了他，纤手下意识地攥紧。
就是这个人，前几日说她的血脉不纯，配不上做师尊的徒弟。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威震万古，统御魔界的至高存在，在走到叶凡身前百丈处时，竟是毫无征兆地，对着叶凡双膝跪倒，五体投地，深深地叩拜下去。
他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无比的谦卑与诚恳，响彻云霄。
“晚辈万古，不求挑战，只为前日之言行，向仙子赔罪！”
他没有看叶凡，而是朝着苏灵溪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仙子血脉之高贵，乃晚辈生平仅见，是晚辈有眼无珠，胡言乱语，还望仙子恕罪！”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亿万修士，包括人皇帝玄在内，全都懵了。
堂堂万古魔帝，竟然……当着整个大陆的面，给红尘仙的徒弟下跪赔罪？
苏灵溪也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师尊。
叶凡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他瞥了一眼跪伏在虚空中的魔帝，觉得有些好笑。
这家伙，倒是机灵。
知道直接求自己指点，姿态不够低，所以先从自家徒弟这里入手。
“行了。”
叶凡随意地摆了摆手，“她没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万古魔帝才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起身，反而再次对着叶凡一拜。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来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红尘仙，会如何指点一尊仙帝。
“哦？”叶凡挑了挑眉，“你想我指点你什么？”
万古魔帝恭敬道：“晚辈修‘序’之道，自认已至极致，却总感觉前方再无寸路，陷入迷障，恳请前辈点拨。”
“序之道……”
叶凡嘀咕了一句，似乎在思索。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片平平无奇的绿叶，不知从何而来，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他屈指一弹。
那片绿叶便悠悠地，慢悠悠地，朝着万古魔帝飘了过去。
没有丝毫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就像是秋日里，一片再普通不过的落叶。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那片绿叶轻飘飘地，落在了万古魔帝的头顶。
然后，就那么贴在了那里。
没了？
这就完了？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然而，被绿叶贴住的万古魔帝，身躯却在此刻轰然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道韵，顺着那片绿叶，涌入他的神魂深处。
在他眼中，他所追求的，那代表着天地秩序、森严法度的“序”之道，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景象。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万事万物，皆在一种无形的规律中运转，这规律既是秩序，却又不是他所理解的那种刻板的秩序。
它平凡，自然，却又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真理。
轰！
万古魔帝的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他周身那霸道无匹的魔气，竟在飞速消退，转而化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圆融的气息。
他卡了数万年的瓶颈，在这一刻，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万古魔帝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凡的目光，已经彻底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所谓的序，并非强加的规则，而是万物自然的演化！”
“极致的序，便是归于平凡！”
他对着叶凡，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虚空都被他磕出了道道裂痕。
“谢前辈再造之恩！”
说完，他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盘膝而坐，立刻开始消化感悟。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全场！
一片树叶，就让一尊仙帝当场顿悟？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我来！”
人皇帝玄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踏出，对着叶凡深深一揖。
“恳请前辈指点！”
“还有我！”
醉道人也一步上前。
紧接着，真凰族的仙皇，麒麟族的仙皇……一位位站在大陆之巅的巨擘，此刻全都放下了所有的身份与骄傲，像是一个个最虔诚的学生，争先恐后地恳求指点。
叶凡被他们吵得有点头疼。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他随口说了一句。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人皇帝玄第一个上前，恭敬地阐述自己在大道上的困惑。
叶凡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皇道，太重，压得自己都喘不过气了。”
轰！
人皇帝玄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随即陷入顿悟。
醉道人上前。
叶凡瞥了他一眼。
“你的酒，还不够醉。”
醉道人身体一晃，眼神迷离，竟当场醉倒在虚空之中，周身道韵流转。
一位修炼剑道的仙皇上前。
叶凡：“你的剑，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一位修炼阵法的仙皇上前。
叶凡：“你的阵，画地为牢，困住的只是你自己。”
……
叶凡就这么懒洋洋地站着，每一位上前的仙皇，他都只回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
但每一句话，都直指大道本源。
天空中，异象纷呈。
一道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一位又一位仙皇、仙王，在得到指点后，当场突破了困扰自身多年的桎梏！
下方的亿万修士，虽然听不懂那些话里的玄机，但光是沐浴在那些强者突破时逸散出的道韵中，就感觉修为瓶颈松动，获益匪浅。
整个天阶大陆，在这一日，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
叶凡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无聊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散了散了，我还要带徒弟去逛街呢。”
话音落下。
虚空中，所有从顿悟中清醒过来的仙帝仙皇，以及地面上那亿万修士，全都神情肃穆，整理衣冠。
下一刻。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份贵贱，都朝着叶凡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拜师大礼。
一道整齐划一，汇聚了亿万生灵最真挚敬意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响彻了诸天万界。
“谢红尘仙师传道之恩！”
声浪之中，叶凡却只是掏了掏耳朵，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正对上苏灵溪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此刻没有了羞涩，只有一种满溢而出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骄傲与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