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离别之日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穿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凡睁开眼。
怀里已经空了。
身侧的被褥，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温和幽香，证明着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坐起身，身上那件简单的长袍有些褶皱。
门外，院中。
苏灵溪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熟悉的白色长裙，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正是昨日叶凡为她买的那根。
她站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青松，清冷而孤傲。
她的身前，放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听到屋内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
“师尊，我准备好了。”
叶凡走出房间，看着她的背影。
一夜之间，昨晚那个在他怀中啜泣，在他胸口寻找温暖的女孩，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决绝的青龙宗圣女。
不，又有些不一样。
她的气息更加内敛，也更加坚定。
“今天就走？”
叶凡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
苏灵溪轻轻应了一声。
她怕。
怕自己再多留一日，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叶凡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还真是干脆。
也好。
修道之路，最忌讳的便是优柔寡断。
“走之前，跟我去个地方。”
叶凡话音刚落，便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灵溪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一阵扭曲。
下一瞬。
两人已经站在了一座辉煌的大殿之中。
这里宝光四溢，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无数天材地宝、神兵利器陈列在架子上，每一件拿出去，都足以在凡阶大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真凰族，宗门宝库。
“师尊，这是……”
“给你选件趁手的兵器。”叶凡松开手，懒洋洋地环顾四周，“这里的破铜烂铁虽然不怎么样，但对付中阶大陆的那些小虾米，也勉强够用了。”
破铜烂铁？
勉强够用？
跟在他们身后，刚刚从空间波动中惊醒，连滚带爬赶过来的真凰族宗主凤九天，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直接跪下。
我的老天爷！
这可是他们真凰族传承了数万年的宝库啊！
里面最差的一件，都是仙器级别的宝贝！
到了您嘴里，就成了破铜烂铁？
凤九天心里在滴血，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反而挤出无比谄媚的笑容。
“仙尊说的是！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儿，能被仙尊的弟子看上，是它们的福气！”
叶凡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苏灵溪身上。
苏灵溪此刻也有些发懵。
她看着满屋子的神兵，感受着每一件兵器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不必看那些华而不实的。”
叶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信步走到宝库深处，从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拿起了一柄通体赤红，剑身修长的古剑。
这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连剑锋都有些暗淡，混在一堆宝光四射的神兵里，简直就像个丑小鸭。
“就它了。”
叶凡将剑递给苏灵溪。
凤九天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
那柄剑……那不是始祖当年用过的佩剑“赤凰”吗？虽然因为年代久远，神性流失，已经跌落品阶，但其象征意义非凡啊！
苏灵溪接过古剑。
当她的手触碰到剑柄的瞬间，那原本暗淡的剑身，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赤色光芒！
一声高亢的凤鸣，在剑身之上回荡！
古剑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手中轻轻震颤，传递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这是……半步仙皇器？”
苏灵溪感受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惊了。
“勉强凑合。”叶凡随口评价了一句，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昨夜刻好的那枚玉佩，塞到她手里。
“这个，贴身收好。”
玉佩温润，入手便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苏灵溪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让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力量。
“师尊，这太贵重了……”
“废话真多。”叶凡打断了她，“给你就拿着。记住，这里面的力量只能用一次，不到生死关头，不准动用。”
他不想让她产生依赖。
但中阶大陆毕竟不比遗弃之地，有个保命的底牌，总归是好的。
苏灵溪心中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她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又将那柄赤凰剑背在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
真凰族，通往中阶大陆的跨界传送阵前。
凤九天率领着真凰族所有长老，恭敬地站在一旁。
场面无比宏大。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尊崇。
他们恭送的，不是什么圣女。
而是红尘仙的徒弟。
这个身份，比天阶大陆任何一个帝王都要尊贵。
传送阵已经启动，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空间之力在阵法中央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离别的时刻，到了。
“师尊，我走了。”
苏灵溪站在阵法前，回头看着叶凡。
她的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去吧。”
苏灵溪贝齿轻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迈开脚步，准备踏入那片光芒之中。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入传送阵的范围时，她却猛地停住了。
然后。
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快步跑回叶凡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叶凡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正被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
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没有言语。
只有无声的拥抱。
良久。
苏灵溪松开了手，她没有抬头看叶凡，只是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师尊，等我回来！”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传送阵。
璀璨的光芒瞬间将她的身影吞没。
光芒散去。
阵法前，只剩下叶凡一个人，还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
怀里的余温，正在一点点散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熟悉的幽香。
人，却已经走了。
凤九天等人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那位传说中的红尘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炷香。
一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
他才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叶凡依旧住在凡尘居。
每日不是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就是偶尔去被罚面壁的小黑那里看看。
只是，院子里，总感觉空荡荡的。
这一日，阳光正好。
叶凡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他下意识地开口。
“灵溪，去泡壶茶过来……”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顿住了。
他睁开眼。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哪里还有那个会为他泡茶，会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练剑的清丽身影。
她已经走了。
叶凡沉默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日拥抱的触感，和她泪水的温度。
心中，那空了万年的角落，在填满之后又被挖走，留下了一个更加巨大的空洞。
这种感觉……
真他娘的，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