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归无之境
天阶大陆。
死域。
叶凡收回了那柄被莫墟称作“开天之匙”的古剑。
他甚至懒得再看莫墟一眼，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聒噪。”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法则的轰鸣，他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抬起手，对着莫墟的方向，轻轻一指点出。
一指。
泯灭。
这是他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直接的手段。
将存在，从概念的根源上彻底抹去。
然而。
这一次，无往不利的一指，却失效了。
那足以让仙帝都为之战栗的泯灭之力，在触及到莫墟身前三尺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不，不是消散。
是被“吞噬”了。
莫墟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他周身的“无”之领域，本身就是一切“有”的终点。
抹除一个“有”的东西，很简单。
但你如何抹除“无”本身？
“红尘仙，你的时代，过去了。”
莫墟笑了，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同样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叶凡轻轻一握。
“归无。”
刹那间。
整个死域，这片本就死寂的世界，变得更加“死寂”。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概念”的消失。
光，正在失去其“明亮”的属性。
空间，正在失去其“距离”的属性。
时间，正在失去其“流逝”的属性。
一切，都在向着最原始，最空洞的“无”塌陷！
而被囚禁在一旁的帝玄和醉道人，更是首当其冲。
他们本就身受重创，在这股归无之力的侵蚀下，神魂与道果瞬间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分解，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叶凡第一次皱起了眉。
不是因为莫墟的强大。
而是因为这两个家伙，有点碍事。
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帝玄与醉道人身前，随手一挥，便隔绝了那股侵蚀而来的归无之力。
“红尘仙……”
帝玄艰难地开口，神魂之火明灭不定。
“快走……他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存在了……”
醉道人更是咳出一口蕴含着道则碎片的鲜血，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家伙，在吞噬‘概念’！”
叶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劝告。
他一手一个，像是拎着两个破麻袋，手臂猛地一甩。
“滚远点，别耽误我钓鱼。”
轰！
帝玄和醉道人的身体，如同两颗炮弹，瞬间撕裂了层层叠叠的死域空间，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扔出了这片战场。
做完这一切，叶凡才重新看向莫墟。
“现在，清净了。”
莫墟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凡，那双漠然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好奇。
“你似乎……并不畏惧‘无’。”
“我为什么要畏惧？”
叶凡反问。
“因为，‘有’，是‘无’中诞生的一场意外。”
莫墟张开双臂，他身后的“无”之漩涡开始疯狂扩张，吞噬着死域中仅存的残破法则。
“而我，便是来修正这场意外的。”
“我，即是终结。”
“我，即是真实。”
话音落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莫墟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式。
那是一种纯粹的“死亡”概念。
是万物凋零的终点。
是宇宙热寂的归宿。
是存在意义的尽头。
一道灰色的波纹，以莫墟为中心，朝着叶凡扩散而来。
所过之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死灰色。
破碎的星辰，停止了飘浮，化作僵死的石块。
狂暴的混沌气流，凝固了，变成了静止的雕塑。
就连叶凡用来护体的仙元，在这股灰色波纹面前，也开始失去活性，变得迟滞、腐朽。
叶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本源，那股支撑着他万古不灭的“生”之概念，正在被这股力量疯狂地压制，甚至……磨灭。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都快忘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
下一瞬，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抹除”。
他并指成剑，一剑斩出。
“开天。”
一道微不足道的剑光亮起，却仿佛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
剑光之中，地火水风涌动，阴阳五行轮转，万千世界生生灭灭。
这是“有”的极致，是创造的根源！
剑光与灰色波纹，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没有声响。
只有最本质的湮灭。
灰色波纹所代表的“无”，在疯狂吞噬着剑光中的“有”。
而剑光中的“有”，也在顽强地抵抗着，试图在“无”之中，开辟出一点“生”的痕迹。
两者僵持了万分之一刹那。
然后。
剑光，碎了。
那开天辟地的无上剑意，在那纯粹的“死亡”概念面前，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灰色的波纹，长驱直入，瞬间淹没了叶凡的身影。
莫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结束了。”
“红尘仙，你很强，强到几乎触碰到了‘有’的极限。”
“但，极限，终究是极限。”
“而我，早已超越极限。”
灰色的波-“无”-波纹散去。
叶凡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依旧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有变过。
但是。
他变了。
那一袭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败之色，仿佛一件放置了万古岁月，即将腐朽的旧物。
他乌黑的长发，发梢处，竟然出现了一缕苍白。
他那红润的皮肤，也失去了一切血色，变得如同大理石一般，冰冷而僵硬。
一股浓郁的死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了生命气息的雕像。
万古以来，那个游戏红尘，懒散随意的红尘仙，第一次，身上出现了“死亡”的痕迹。
莫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这才是你应有的样子。”
“回归虚无，回归寂灭。”
“这，才是所有生灵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
他一步步走向叶凡，走向那尊仿佛已经“死去”的雕像。
他要彻底吞噬掉这位红尘仙。
只要吞噬了他，这场持续了无数纪元的“意外”，就将彻底画上句号。
他伸出手，按向叶凡的头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叶凡头发的刹那。
那尊“死去”的雕像，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同样变得灰败，僵硬，布满了死亡的气息。
然后，在莫墟微微错愕的注视下。
那只死气沉沉的手，握住了那柄朴实无华的古剑。
“嗡……”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剑鸣响起。
叶凡那双同样失去所有神采的眸子，缓缓抬起，对上了莫墟的视线。
一道沙哑的，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的，不属于叶凡自己的声音，从他口中响起。
“你说的对。”
“‘有’，的确很无聊。”
“所以……”
他那只灰败的手，举起了剑。
“我来陪你玩玩‘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