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小拉达龇着尖牙,灰棕色的皮毛因愤怒微微炸起,前爪在青石板路上刨出几道浅痕,喉咙里发出“嘶啦嘶啦”的威胁声。
云梦的心脏骤然攥紧,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木盒往身前护了护,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木屋门框。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原身的记忆里,这只小拉达曾在镇上的巷口追过一个七岁的小孩,咬得对方腿上鲜血淋漓,连乔伊小姐都花了半个月才治好。而她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提桶水都觉得胳膊酸——别说对抗宝可梦,就连站在这只小拉达面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凶戾气息。
阿虎和阿豹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刻薄更甚。阿虎把玩着手里的棒球棍,棍身敲在掌心,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在敲云梦的神经。
“怎么?不说话了?”阿虎往前逼近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住她,“我再说最后一遍,三天,就三天。三天后要是拿不出五千精灵币,这木屋,还有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归我们哥俩。”
阿豹也凑上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云梦的肩膀,语气油腻:“云梦啊,你说你一个小姑娘,长得也不差,何必跟钱过不去呢?要是实在还不上,跟我们走,给我们当丫鬟,每天洗衣做饭、给宝可梦擦身子,说不定我们还能少要点利息。”
两人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云梦的心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原身残留的情绪——恐惧、屈辱,还有深深的无力。原身就是因为被这两人逼得走投无路,又发着高烧,才躲在木屋里不吃不喝,最后烧得昏迷不醒,让她这个异世灵魂钻了空子。
“我……我没有钱。”云梦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冷静,“五千精灵币,我就算不吃不喝,赚一年也赚不到。你们再宽限我几天,我……我去想办法。”
“想办法?”阿虎嗤笑一声,棒球棍猛地往地上一砸,“哐当”一声震得木屋的窗户嗡嗡作响,“你能有什么办法?真新镇谁不知道你?父母死了,亲戚没一个认你的,就靠着给花店搬花、给宝可梦中心洗道具混日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能想出什么办法?”
云梦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原身的记忆里,他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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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新镇是关都地区最偏远的小镇之一。这里没有繁华的商业街,没有训练家云集的道馆,只有寥寥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世代以务农、养宝可梦为生的普通人。而原身,是真新镇最特殊的存在——十六岁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可曾经,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原身的父母,曾是真新镇最让人羡慕的夫妻。父亲是镇上唯一的宝可梦研究员,虽然资历尚浅,却一心扑在研究上,经常带着皮卡丘和杰尼龟去野外考察;母亲是花店老板娘,手巧又温柔,把花店打理得生机勃勃,镇上的人都喜欢去她店里买花。原身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父母宠着,镇上的人也都让着。那时候的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裙,每天跟着母亲去花店帮忙,跟着父亲去研究所看宝可梦,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可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了所有的美好。
原身的父母带着皮卡丘和杰尼龟,前往丰缘地区的橙华森林考察。据说那里发现了一种罕见的草系宝可梦,他们想要采集样本研究。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半个月后,大木博士派人传来消息——他们遭遇了宝可梦暴走事件。橙华森林的野生宝可梦因环境变化集体失控,他们为了保护一只受伤的妙蛙种子,被暴走的大针蜂群围攻,最终葬身森林。
消息传来的那天,真新镇的人都哭了。可哭归哭,没有人能帮原身做什么。
父母留下的,只有这间位于镇西的木屋,还有一笔巨额的债务。
那笔债务,不是高利贷,而是父母生前为了研究经费,向镇上的富户借的精灵币。原身的父母去世后,富户见原身只是个孩子,又没有其他亲人,便不再催债。可镇上的高利贷却盯上了这笔账,说父母生前欠了他们的利息,利滚利之下,三年下来,竟滚到了五千精灵币。
原身试过找镇上的人帮忙。她去找过母亲的花店老主顾,可人家说自己也要养孩子,拿不出闲钱;她去找过父亲的同事,可大木博士的研究所经费紧张,也只能给她塞了几个面包,让她好好生活;她甚至去找过镇长,可镇长说这是私人债务,他也无权干涉。
走投无路之下,原身只能靠着自己的双手,一点点赚钱还债。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母亲留下的花店帮忙搬花、浇水、修剪枝叶,从清晨忙到中午,赚十个精灵币;然后再去宝可梦中心,给乔伊小姐洗训练家用过的精灵球、给宝可梦准备食物,从下午忙到傍晚,再赚十个精灵币。一天二十个精灵币,一个月也就六百个。除去买野菜、糙米和生活用品,剩下的钱连利息都不够。
她穿的衣服,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旧裙子,洗得发白,破了好几个洞。她用碎布缝了又缝,依旧穿在身上。她住的木屋,屋顶漏雨,下雨的时候,她只能把床挪到没有破洞的地方,用盆接雨。她吃的东西,大多是野菜粥、糙米饼。偶尔能从乔伊小姐那里拿到一个过期的面包,或者从花店阿姨那里拿一朵卖不出去的残花,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她从来没有买过精灵球,从来没有想过成为宝可梦训练家。在她看来,成为训练家需要年满十岁,她已经十六岁,早就过了领取初始宝可梦的年龄。而且训练家需要花大量的钱买精灵球、宝可梦食物、疗伤道具——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宝可梦了。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守住这间木屋,守住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然后慢慢赚钱,一点点还掉债务。
可现在,连这点念想都要被人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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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能赚到钱。”云梦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阿虎和阿豹,“我可以去打更多的工,我可以去野外挖草药,我可以去捡宝可梦掉落的道具……只要你们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还上。”
“挖草药?捡道具?”阿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云梦,你怕不是烧糊涂了?真新镇周围的草药,早就被镇上的人挖光了,哪还有剩下的?至于宝可梦道具,那都是训练家的东西,谁会随便丢?就算有,也轮不到你一个孤女捡。”
阿虎也冷着脸说:“别跟我们扯这些没用的。三天,就三天。三天后,要么拿钱,要么滚蛋。”
说完,阿虎朝阿豹使了个眼色。阿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云梦,想进去看看木屋的情况。
云梦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怀里的木盒不小心磕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引起了阿虎和阿豹的注意。阿虎的目光落在云梦怀里的木盒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什么?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云梦下意识地把木盒抱得更紧,摇了摇头:“这是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不能给你们。”
“父母留下的?”阿虎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抢,“既然是父母留下的,那就是我们的了!反正你也还不起钱,用这个抵债,正好!”
云梦的身体一僵。她能感觉到阿虎的手已经碰到了木盒的边缘——那只手粗糙又有力,带着一股油腻的汗味。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跳出胸腔,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能让他们抢走这个木盒!
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里面装着五个精灵球,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就在阿虎的手快要抓住木盒的时候,云梦突然猛地往后一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木床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痛呼一声,怀里的木盒也掉在了床上。
阿虎和阿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正要上前去捡木盒。
可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木盒的缝隙里滚了出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云梦的成长日记”。
阿虎的目光被这个笔记本吸引了。他弯腰捡起,随手翻了几页,随即嗤笑一声:“原来是本日记。不过就是个孤女的破日记,能值几个钱?”
阿豹也凑过去看了看,撇了撇嘴:“没什么用。不过,这木屋倒是还不错,虽然破了点,但地段还行。三天后,我们就来收房。”
说完,两人不再理会云梦,转身就走。阿虎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她一眼,眼神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那只小拉达也跟着他们,走之前还回头对着云梦龇了龇牙,发出一声威胁的叫声,然后才一摇一摆地跟着主人走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外面的喧嚣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还有云梦急促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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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撑着床沿,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后背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只有满心的绝望和无力。
她靠在冰冷的床板上,看着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还有床上的木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在现代写小说的时候,幻想过无数次来到宝可梦世界的场景吗?
她幻想过自己来到真新镇,领取初始宝可梦,和皮卡丘一起冒险,去挑战道馆,去环游世界,去成为最厉害的宝可梦训练家。她甚至在写小说的时候,给女主设定了强大的波导之力,能和所有宝可梦沟通,能收服最稀有的宝可梦,能成为宝可梦世界的守护者。
可现实呢?
她来到了真新镇,却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身无分文,还有一笔还不起的五千精灵币的债务。她没有初始宝可梦,没有强大的能力,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冒险、挑战道馆、成为守护者了。
关都地区,是宝可梦世界的起点,是所有训练家梦想开始的地方。
可对她来说,却是地狱般的绝境。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远处的宝可梦中心,看着大木博士研究所的方向,心里充满了迷茫。
她该怎么办?
三天,只有三天。
三天后,她要是拿不出五千精灵币,就要被赶出木屋,流落街头。
她去哪里找五千精灵币?
镇上的人都自顾不暇,谁会帮她一个孤女?大木博士那里虽然有初始宝可梦,可她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领取的年龄。而且她连去研究所的路费都没有,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原身母亲写的字:
“我的云梦,要永远快乐,永远被爱。”
云梦的指尖轻轻拂过这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原身的父母那么爱她,可她却连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都守不住。
她又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原身写的日记。字迹从一开始的活泼可爱,到后来的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无力。
“今天妈妈给我做了草莓蛋糕,好好吃。”
“今天爸爸带我去研究所看皮卡丘,皮卡丘好可爱。”
“今天爸爸去丰缘考察了,我要等他回来,给他带他最喜欢的野果。”
“今天爸爸和妈妈没有回来。大木博士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今天我去花店打工,赚了十个精灵币。买了糙米,给妈妈留了一朵花。”
“今天高利贷的人又来了。我好怕,可我不能哭,我要守住这个家。”
“今天发烧了,头好晕。好想妈妈,好想爸爸……”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我还能等到他们回来吗?”
云梦的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
她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原身最后的一丝温度。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屋顶的破洞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夜幕降临,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宝可梦中心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宝可梦欢快的叫声。大木博士研究所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灯光闪烁。
那里,有她曾经幻想的一切。
可此刻,她却连走出这间木屋的勇气都没有。
她低头看向床上的木盒。
五个精灵球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云梦伸出手,拿起那个红色的精灵球。
指尖触碰到冰凉球身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涌来。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很轻,很柔,像微风拂过耳畔。
那是……宝可梦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面,真的住着宝可梦?
她握紧精灵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如果……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宝可梦,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一丝希望?
可下一秒,她又犹豫了。
这些精灵球,是父母留下的。原身的记忆里,父母生前确实养着皮卡丘和杰尼龟。可它们……不是在暴走事件中,和父母一起……
云梦不敢想下去。
她盯着手里的精灵球,许久许久。
最终,她还是没能按下中间的按钮。
她怕。
怕按下之后,里面空无一物。
怕最后一丝希望,也像肥皂泡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她把精灵球放回木盒,盖上盖子,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爸爸,妈妈……
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请告诉我,我还能等到……属于我的光吗?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木屋的破洞里,漏下的一小片月光,静静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