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2.镇元子为爱入局

慈航正欲亲手烹茶，却被镇元子抬手抢先。

镇元子："　来者是客，小友且安坐，今日便由我来招待你一番。"

慈航微微颔首，依言作罢。静静看着镇元子烹茶，轻声开口寻了个话头。

慈航："　不知前辈近来一切可好？"

镇元子何等人物，只一语便听出她言外之意，当即袖中地书抛出，无形气劲笼罩殿中，瞬间将此间天机尽数遮蔽。

他手法娴熟地拨弄着茶汤，取灵泉注入玉壶，以先天真火缓缓温煮。

镇元子："　有小友的三光圣水，再辅以我的地脉本源温养，红云他一切安好。如今已然能凝聚出虚影，且维持许久不散。"

慈航闻言，由衷地为二人欣喜。

慈航："　那真是太好了，也算不枉前辈一番苦心。"

慈航说罢，随手又取来两瓶三光神水，轻轻推至镇元子面前。

镇元子见状，轻叹一声，无奈笑道。

镇元子："　小友何必如此厚赠？三光圣水何等珍稀，你已赠予不少……"

慈航语气平和淡然。

慈航："　前辈不必挂怀。三光神水于我而言尚有富余，能助老祖早日恢复，便是它最好的归宿。"

她莞尔一笑，轻声续道。

慈航："　我能有幸得到老祖遗落的葫芦，又蒙前辈当日出手相救，我等之间，何尝不是一场深厚的缘分？"

望着眼前从容温和的慈航，镇元子哈哈一笑，不再多作推辞，抬手便将两瓶三光神水收了起来。

镇元子："　好，好！有小友相助，红云恢复必能再快几分。小友这份情谊，我与红云记下了。"

茶香渐浓，灵气漫溢殿中，他抬手斟出两杯莹润茶汤，推至慈航面前。

慈航接过茶汤，轻轻吹了吹，缓声开口。

慈航："　老祖真灵尚在，肉身却已毁于劫难，不知前辈日后有何打算？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吩咐便是。"

镇元子轻叹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镇元子："　我如今能做的，也只是以地脉本源与你这三光神水日夜温养，慢慢为他稳固真灵、重塑根基。至于肉身……我眼下，尚且没有头绪。"

此刻，慈航心中了然，寒暄既毕，是时候拨开闲谈的迷雾，言归正题，将此行深意娓娓道出。

慈航："　我倒是有一些想法，只是不知，这些想法付诸实践，究竟是否可行。"

镇元子心中了然，慈航向来沉稳聪慧，从不说虚浮无凭之语，既出言提及，想来必是有了几分可行之策。

镇元子："　小友但说无妨。"

慈航从容开口，条理分明。

慈航："　眼下共有五途。其一最不稳妥，是夺天地之气——吸纳混沌元气、星辰之力或大地龙脉，日积月累，重聚先天道体。其二，借至宝寄身，以法宝为躯，近乎不灭，只是因果气运纠缠更深。其三，寄身草木山石，隐迹修行。老祖性属云气、木气，最为契合，只是修炼缓慢，却能无人可识。其四，夺舍重修，取先天神祇、上古大妖之躯，此法凶险，且老祖仁厚，必不肯为。其五，便是轮回转世，从头再修。"

五条前路赫然铺陈在眼前，镇元子眸中骤然掠过讶异。他原以为慈航能够提出一两条可行之策已是难得，却不料她竟将局势洞悉得如此透彻，直接推演出五条生路。心中暗自喟叹，此子心思缜密如斯，眼界更是超凡脱俗，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镇元子略一沉吟，抬手轻抚眉心紫府，指尖微动间，一道温暖霞光自其天灵悄然溢出，如晨曦初露，又似水波轻漾。掌心微抬之际，一尊通体赤红、镌刻玄奥云纹的葫芦已然浮现——正是九九红云散魄葫芦。

红云："　老友，还有慈航小友，你好哇。你们方才所言我皆听到啦，谢谢你对我那么好！"

红云的云气虚影缓缓转向慈航，温和的笑意尽是真切感激，虽只是一缕残存真灵，目光却依旧澄澈诚挚。

镇元子望着他，声音沉缓而郑重。

镇元子："　红云，此番生路，交由你自己抉择，我不能贸然替你做决定。"

红云闻言，轻轻旋身，绕着镇元子周身悠然飞了两圈，随即发出一声清朗温和的笑声。

红云："　老友，你还是这般善解人意，待我始终这般好。"

见他笑得灿烂，镇元子眸中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含着怜爱疼惜。

镇元子："　你我相交无尽岁月，只要是你真心所选，我便全力助你。"

红云心中一酸，只觉万千情绪涌在真灵之中，可他早已没了肉身，连眼眶都不存在，纵有满腔酸涩与暖意，也落不下一滴泪。

那缕真灵微微颤动，似在无声哽咽，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红云："　夺天地之气耗时太久，恐拖累老友；寄身至宝、隐迹山石，终究非长久之法；夺舍有伤天和，我绝不为……"

镇元子嘴角微扬，神色淡然，早已看透一切。

镇元子："　你心中所想，我大略皆知。你道我以地脉蕴养你真灵，是怕天道仇视么？"

红云："　老友，你以大地本源续我命，你是在耗泄洪荒生机、违逆天道秩序，长此以往被察觉，你一定会被针对的。"

镇元子目光沉沉掠过红云，眼底翻涌着深藏的执念，是无尽岁月相伴的不舍，是眼睁睁看挚友落得这般境地的不甘。

慈航见状，亦是轻声开口。

慈航："　前辈，我知晓你不惜耗尽全力护持老祖，可这般强行以地脉本源温养，一旦被天道察觉，便是公然与天硬刚、违逆天数。到那时非但救不了老祖，反倒会把您自身也搭进去。"

慈航语声微沉，续而劝道。

慈航："　天道至公，亦至苛，一旦察觉有人以地脉逆天数、续亡魂，必引动天谴，轻则气运衰败，重则劫火临身。"

听了慈航这番劝说，镇元子的心情渐渐平复，终是冷静了几分。他自身安危本就置之度外，唯独怕一个不慎，反倒将红云最后一丝微弱真灵也彻底卷灭，落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镇元子："　……那该如何？"

比起镇元子话音里难掩的艰涩，红云却依旧温和乐观，他轻轻飘向慈航，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红云："　小友，你说的轮回转世……是什么呀？"

慈航先不直言轮回，而是轻声开口，将万物循环之理细细道来，条理清晰，无半分晦涩。

慈航："　天地初开，清浊分立，白昼更迭，生死交替，本就是天道循环。生灵自灵气中生，老去魂归天地，再化灵气滋养万物，生非始，死非终，不过是形态流转，往复不息。"

慈航："　草木枯荣，星辰隐现，江河入海再化云雨，无一不是循环。生死亦同此理，散则归天地，聚则成新形，不曾真正湮灭。"

说到此处，她才缓缓转入正题。

慈航："　轮回，乃天道定数，亦是万物生灵往生归途。天地间自有轮回秘境，未入六道、魂灵未散之真灵，皆可入内轮转。"

慈航："　选择轮回转世，需要忘却前尘过往，舍弃昔日修为与道行。但是这样能够彻底避开天道清算，以全新之身重入道途。老祖您本就先天道基深厚，气运绵长，即便转世重修，也定然能重归仙途、再证大道，远比逆天续命要安稳妥当得多。"

慈航："　至于前尘记忆尽封，等修行到一定境界，或是遇上有缘契机，自会逐步觉醒，此中变数，亦是存在。"

红云漾开一抹极轻、极温和的笑意，如烟似雾，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真切地透着几分释然与宽厚，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凄苦，只余一片澄澈安然。

红云："　前尘恩怨已了，不若就此放下。我觉得轮回转世，从头再修，很好。"

红云："　若日后真有契机，老友，还请你务必唤醒我的记忆。我想……与你再次相遇。"

说到这，他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软糯，又满是真诚。

红云："　老友，我这一生，总是给你惹麻烦，可你真的是我最在意，最为留恋的。"

镇元子道袍中的手微微一攥，心中酸涩翻涌，却终是轻轻点头。

镇元子："　你既决意如此，我便为你护法，送你入轮回。无论你转世去往何方，轮回几生，我必寻你，必唤醒你。"

见他们这般情深义重、生死不舍，慈航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时，镇元子忽而看向慈航，语气平和温润，却一语道破关键。

镇元子："　若我料想不差，轮回至今尚未现世。小友此番前来，可是想让我在轮回一事上，尽一份力？"

慈航坦然颔首，大大方方认了下来，随即语调平和，将自遇上后土之后发生的种种，细细叙说一遍。

镇元子听罢，心中大为震动。他虽早便察觉此事牵涉天地变局，非同寻常，却万万未曾想到，慈航、后土与冥河，竟已走到这般地步，胆识与谋划，堪称疯狂。

镇元子望着慈航，轻叹一声，语气复杂。

镇元子："　小友，你这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啊。与你这般魄力相比，我自惭形秽。只是，你与巫族这般共事，你师尊那里，可曾知晓？"

镇元子心中震撼久久难平——玉清元始本是天道圣人，而他的弟子，竟决意要唤醒地道，与天道相互制衡。

慈航神色沉静，目光坚定而决绝。

慈航："　师尊自有师尊之道，我亦有我之道。吾敬之、慕之、心向之，然道不同则行相异。此番谋划，不必令他知晓，他……亦不会赞同。"

慈航站起身形，敛衽躬身，朝着镇元子郑重行了一礼。

慈航："　前辈若有不愿，晚辈绝不敢强求。只盼念及往日情分，将地书借我一用。"

镇元子见状摇头失笑。

镇元子："　我可没有说过不愿。你既有此逆天大志，我便助你们一臂之力。方才你也已然点明，我与后土本就是地道核心执掌之人。我乃先天戊土之精化形，伴生至宝地书，本就是大地胎膜所化、地道本源载体，地书在，便是地道权柄所在。"

慈航闻言，眉间漾开一抹欣喜。其实她心中倒也未曾真正悬忧——有红云在，镇元子无论如何都会出手相帮。只是这先天大能周身气势沉厚，威压慑人，方才一番对谈，着实让她倍感压迫。

慈航："　正是如此。后土姐姐有言，届时巫族执掌幽冥，前辈坐镇大地，为地道副主宰，地位仅在她一人之下。届时山川地脉、江河湖海尽在前辈掌控，土地、山神、城隍、阴神皆归地书册录，更可承载大地气运，终成地道圣人。"

镇元子："　善。届时你们有所行动，切记传音于我。"

他本无心证道，只愿守着红云，安稳度日。可如今红云既已决意转世重修，他便甘愿为其护道。唯有登临地道圣位，方能牢牢护住红云，免得接引、准提为斩断因果，再对他暗下毒手。

镇元子脸色骤然转冷，眸中掠过一丝寒冽锋芒：好一个接引、准提！待你们二人证得天道圣人之位，而我也稳居地道圣位，纵使你们神通广大，也终究不过是在我掌心舞动的蜉蝣罢了。至于鲲鹏——这笔仇怨，深深刻骨，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慈航："　前辈，冥河那边，他甘愿为昔日过错赎罪，自言当日不该应鲲鹏之邀，同谋作恶……"

面对冥河，镇元子心中并无太多仇怨。贪婪之念，世人皆难避其扰，而冥河所求，亦不过是那成圣之机罢了。

镇元子："　劳烦小友回告冥河，只要他不来我眼前晃扰，我自不会与他多作计较。"

慈航微微颔首，心中亦是暗自欣慰。如今大家为盟友，若是二者之间再生嫌隙，于大事终究不利，幸好镇元子释怀了。

红云："　真是太好了，老友，你可以成圣了！"

忆昔紫霄宫听道之时，那座席本是老友为他争来、又执意相让于他。只恨自己后来愚钝，被三言两语便哄骗夺去。如今老友终有机会证就圣位，他心中自是万分欣喜。

慈航笑意真切，轻声对红云道。

慈航："　老祖，您亦是有机会证就圣位的！便如我所走的法则证道之路一般，只要此番我们能功成，天道便再无法一言定生死，你我皆能得自在长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竭力提升洪荒本源。若是本源不足，洪荒天地根本无法承载过多圣境强者。要知道，洪荒不过是混沌之中一方顶级大千世界，寰宇之外，尚有无数大千、中千、小千世界并存，之上更有许多强大的世界，或许，她手中的聊天群，便是破局的唯一一线生机。不急不急，一步一步来吧。

慈航："　待老祖转世功成，属于红云的记忆一朝复苏、真灵彻底归位，昔日与西方二圣的因果羁绊便会即刻重启，接引、准提欠下您的天大因果，终究要一一偿还，无处可避。"

红云眼中微光闪动，又是欣慰又是怅然，轻声叹道。

红云："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接引与准提的所作所为，老友早已一一说与我听，那般行径，实在让我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