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6.你不止一个姐姐

后土的传音干净利落：她费了几番唇舌，总算说动了诸位兄长姊姊，此事终得定局，其间多亏了烛九阴从旁襄助。末了她又道，烛九阴与其余祖巫都想见慈航一面，也算共承一份心意。

慈航当即应下，并告知自己这边一切顺利，已成功说动镇元子应允相助。

后土："　妹妹，我等巫族向来拙于斡旋，幸得有你，才免了许多周折。"

慈航："　姐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只是不知，我该往何处与你们相见？"

待慈航话音落下，传音那头的少年声线轻缓响起，像钟山深处漫过的晚风，清寂而疏淡。

“来不周山中央汇合。我与后土，在此等候。”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带着光阴沉淀下来的静漠，一字一句都轻得像要融进时光里。

后土亦是温柔补了一句。

后土："　是啊，妹妹。来我巫族祖地，不会有外人打扰。"

慈航轻声应下，示意自己已然明了，就掐断了传音。

她抬手取出昆仑镜，镜面清辉流转，映得她眉目愈发清冷。

慈航指尖轻轻摩挲着昆仑镜温润的镜沿，心底轻轻一叹。

有这法宝在，来去瞬息，实在便捷。

此刻她身在南海，与洪荒大陆、不周山相隔何止亿万里之遥，若无昆仑镜相助，往来一趟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又是感念师尊恩德的一天。

慈航换了身衣服，又抬眸望了一眼身后无垠的南海碧波，下一瞬便身形轻纵，踏入镜光之中。

很快她就见到了后土，后土几乎是立刻便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相拥过后，后土轻轻牵着慈航的手，轻声同她说起这段时日的百般波折。

后土："　正如我们先前料想，起初哥哥姐姐们皆是坚决反对，大哥帝江更是让我乖乖听话。"

后土："　玄冥姐姐也劝我，说我不可这般擅自做主。她说，我们兄妹十二自降生便相依相守，他们护了我这许多年，我怎能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生灵以身赴死，反倒不愿为了他们好好活着。"

说到这里，后土的指尖攥了攥，像是又回到了当初那场僵持的时刻。

后土："　我跟他们说，‘我这一辈子都听你们的，只有这件事，我想让你们听我说一次。’"

其实，慈航非常能共情其他祖巫的心情，她素来厌烦那任务系统整日在她识海中聒噪，要她悲悯众生、为众生赴死、为成圣舍身一类的说辞。在她心里，自己本就是个利己之人，这般舍身成全的事，她终究是做不到的，目前所做的一切，也都在绝不会损伤自身分毫之下。

慈航："　姐姐，换作是我，也会拦着你。"

慈航素手轻拍她的手背，静静传递着安慰。后土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递去一个尽在掌握的宽慰眼神。

后土："　我明白的，他们是真心疼我、护我，才会这般不舍。"

见她们姐妹叙完话，不远处石台之上，烛九阴缓步走近。他指尖轻捻，一缕流转不定的光阴碎影，在指缝间缓缓浮动。

烛九阴："　最后是我出言，他们才肯让妹妹把话说下去。"

烛九阴少年相，一双深蓝眼瞳，似盛着初融的雪水，看人时目光平直、无波，仿佛在看你，又像在看你的过去未来。他眉骨清隽，唇色浅淡，周身气息都裹着时光沉淀，他与慈航印象中的巫族不一样，反倒像一尊温润柔和的玉像。

慈航素手微敛，广袖轻垂，身姿微倾行以温婉礼，姿态从容如月下拂莲。抬眸时声线清和，含着几分敬重。

慈航："　晚辈慈航见过尊上，久仰巫族智者盛名，今日得瞻风采，实属有幸。"

烛九阴："　你既与后土结为姐妹，那便也是我等祖巫的妹妹。这些繁文缛节，巫族素来不习惯，显得生分。"

慈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敛去方才端持的礼数。

慈航："　恕我思虑不周。"

烛九阴摆了摆手，示意慈航不用放在心上。他早已从后土口中知晓，她乃是元始座下弟子，端雅礼数，本就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毕竟元始那家伙，张口闭口皆是规矩、礼仪与天命。

慈航在他们的带领下步入巫族祖地，此地有盘古神殿坐镇，天机混沌难测，外界半点窥探不得。待她踏入殿中，其余诸位祖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身为祖巫之首的帝江大步上前，对着慈航郑重道谢，语气恳切至极。

其余祖巫也纷纷围上，七嘴八舌地道谢致歉，言语间满是后怕与感激。

若不是从慈航口中得知这一切隐秘，他们此刻依旧浑浑噩噩，早晚落得与先天三族一般下场，被天道悄无声息地清理殆尽。

即便他们素来桀骜，只知征伐不懂生息，确有过失。可是这方天地本是父神盘古亲手开辟，身为父神血脉后裔，到头来竟要被天道视作异类，天地蛀虫，必欲除之而后快，这般认知，倒让一众祖巫心中百味杂陈，只觉荒谬又心寒。

天道要维系天地运转，本源匮乏难以为继，这些他们并非听不懂。可即便天地撑不住了，凭什么先要拿巫族开刀？这般做法，也太过不近人情！巫族乃父神盘古血脉，反倒不如那些杂毛鸟吗？妖族繁衍亿万，数量远超巫族何止百倍，真要清理，也该先灭了那群聒噪不休的妖族才是！凭什么天道厌弃他们大于厌弃妖族。

一众祖巫性情耿直热忱，围在身旁连声感激，话语直白又滚烫。与人交际时习惯了克制内敛、凡事点到为止的慈航，被这般毫不掩饰的滚烫热情围在中间，不由得微垂眼帘，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绯红。

祖巫们浑然未觉她的羞涩，依旧围在一旁七嘴八舌，热络又直白地一声声唤着“妹妹”，尤以祝融与共工嗓门最亮，毫不避讳地连声夸她生得好看，话语直白又响亮。

慈航："　诸位不必如此。我既与后土姐姐结为姐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巫族陷入绝境。此刻我们只需静待时机便可。同时，我亦希望接下来巫族能与妖族暂且休战，不再徒增杀伐。"

一旁的玄冥听她声声唤着后土姐姐，心头微有些不乐意，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率直的娇嗔。

玄冥："　妹妹，你如今可不只后土一个姐姐，我也是你的姐姐。"

这话一出，祝融与共工立刻在旁跟着起哄，两大祖巫嗓门洪亮，笑得爽朗不羁，齐齐朝慈航道：“没错没错，还有我们！妹妹也得叫声哥哥听听！”

慈航闻言微怔，一时竟有些无奈失笑。他们倒像是全然忘了——她乃玉清弟子，若是真应下称呼，唤他们哥哥姐姐，论起仙道辈分，究竟是祖巫降了辈分，还是她平白升了一辈？

且不论这些，日后万一巫族与师尊起了争执，怕是又要多一个由头，被师尊拿来打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