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8.四时

此间，玄冥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

玄冥："　可是，我记得小妹此前说过，洪荒天地，终究是要一步步走向末法的。我等即便今后收敛战戈，不再肆意破坏，怕也只是缓慢死亡。"

慈航："　正因如此，天地才需平衡。以教化启迪众生，开智明心；以功德化解因果，润养天地；以轮回消弭业力，导气归序。量劫这般暴烈手段，一时泄尽洪荒煞气，将纷乱重归虚无，可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劫火一熄，旧业未清，新怨又生，不过是重蹈覆辙。"

慈航语气平和舒缓，却字字清晰有力，周身萦绕着清雅出尘的气韵，不见半分凌厉，唯有洞悉法理的沉稳。

她一番关乎天地平衡、功德教化与轮回消业的言论落下，殿内祖巫皆是面露沉吟，只觉玄奥晦涩。

他们天生肉身成圣，秉性粗犷直接，向来以蛮力定乾坤，对因果、功德、业力这类虚无缥缈的精深法理，听得云里雾里，难以全然参透其中深意。

可即便似懂非懂，他们也从这番话中，牢牢抓住了唯一清晰笃定的真理——轮回，于巫族、于这洪荒天地，皆是重中之重。

慈航本就没指望他们尽数听懂，只要他们明白轮回重要，不从中耽搁便好。更何况巫族尚有烛九阴与后土主事，自是能维系好。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帝江竟听明白了。

他面色沉重，周身气息都肃重了几分，显然是将轮回一事彻底放在了心上，“轮回对巫族，是化解灭族浩劫、挣脱天道劫杀的唯一生路；对洪荒天地，则是消弭无边业力、稳固天地根基、延续洪荒气运的根本，半点马虎不得。”

烛九阴："　大哥，你变聪慧了许多。"

帝江闻言，眉宇间稍稍舒展，带着巫族首领独有的坦然与傲气，沉声应道：“那当然喽，你大哥还是你大哥。”

烛九阴笑了笑。

烛九阴："　过会儿，大哥去天庭与帝俊商议休战便是。他若执意要打，便由他自己折腾，我们可以适当陪他玩玩。待我巫族立下地道，族中子弟便可入轮回任职，自此不必再受量劫裹挟。到时候为防止妖族一家势大，天道估计会扶持新的种族与他们争高下。"

当初若非道祖亲自下场，命他们休战，为妖族争取喘息之机，妖族早已被他们灭了。纵使东皇太一修为强横，可他们十二祖巫联手，可布十二都天神煞阵，能引动盘古真身，真要厮杀起来，他根本无从抵挡。

后土："　这样不妥。过于张扬，恐会被天道与鸿钧察觉，巫族岂不是自陷险境。"

后土持反对意见，神色微紧。

帝江想法与后土一致，他本来打算暗地里蛰伏蓄力，只待时机一到，便给天道，给洪荒，给杂毛鸟一个出其不意。

岂料，烛九阴只是饶有兴致地望着慈航。慈航心头便了然——他早已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唉，这时间法则，当真是法则天花板，被他预知到了。

烛九阴："　我已窥见些许未来残光，我想你心中已经有打算了。"

他将话头径直递予慈航。

殿内，十二道目光霎时齐齐落在慈航身上，屏息以待。

慈航微垂眼睫，声色依旧清淡。

慈航："　我确有一计，可使诸位化身大地守护者，为天地立支柱，既揽气运功德，亦能弥补前愆，造福洪荒。"

帝江听得眼睛都直了，心说慈航简直是个仙才，这世上怎么有人脑子这么好使呢！

可转念一想到她的来头，那满心赞叹当场就凉了半截，在心底直犯嘀咕：好好一个宝贝娃儿，怎么偏偏就是元始那厮的徒弟。

慈航："　洪荒当有四时。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定阴阳节律，序洪荒枯荣。四巫分掌四时，四时维系地道。"

就在祖巫们讨论四时人选时，祝融已经按捺不住往前跨了一步，火焰顺着他的黑色的衣摆翻涌。

祝融："　这还用讨论吗？夏长一看就热烈得很，合该我来！夏长之位，老子接了！"

他话刚说完，共工就在一旁嗤笑开了，冰碴子似的语调带着几分凉凉的怼意。

共工："　这事交给你，不拖后腿才怪。"

祝融被他一呛，登时炸了毛，火光猛地窜起半丈高，转头瞪他。

祝融："　可恶的共工，你是不是想打架！"

共工："　打就打，谁怕你？"

玄冥："　诶诶诶，九哥刚说完不让你们打架的，忘记了吗？"

玄冥在一旁抱着臂，将祝融乱烧的火冻住了。

玄冥："　哎呀，慈航妹妹，不若直接将心中的人选说出来吧，他们再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呀。吵来吵去，天天吵不够，真是的。以后找道侣可不能找这种嘴碎的！"

玄冥排行十一，也是他们的幺妹。性子再冷、嘴再利，一众祖巫也都惯着她。即便祝融与共工经常被她几句话怼得心头火起，也只当是小妹子耍脾气，谁也不愿真与她争执，只得无奈妥协。

慈航："　四时之序，关乎地道根基，我心中确实早有筹算。"

慈航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

慈航："　诸位祖巫各有其长，我定的职分，皆循四时流转、依诸位法则神通而定，既不埋没其才，亦无偏私之念，断不会委屈任何一位。"

慈航端水端习惯了，此刻见众祖巫神色各异，自是不忘柔声安抚，先稳下人心。

慈航："　当以句芒司春，启万物生机；祝融司夏，助天地长盛；蓐收司秋，敛万灵精气；玄冥司冬，固大地蛰藏。"

后土闻言，眸中神光微凝，当即颔首赞叹。

后土："　二哥执掌木之法则，生机衍化，司春之位，当之无愧。"

从头到尾未曾开口的句芒，闻言只是眸光微动，青绿如草木初生的眼眸里无惊无喜，只含着一派平和。他微微颔首，淡然应下了这份执掌生机、启序万物的司职。

相较于句芒的含蓄，祝融特别外放，他当即仰天大笑，周身烈焰腾地往上蹿了几分，张扬又得意。他大步上前，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共工，嗓门洪亮，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

祝融："　哈哈哈，我就说司夏之位定然是我！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共工轻飘飘地扫过得意忘形的祝融。

共工："　那真是太不幸了。"

他继而看向句芒，一脸郑重。

共工："　二哥，你记得约束他，免得他拖了你的后腿。"

祝融："　你就是嫉妒我，嘻嘻嘻。"

句芒轻声劝了一句，见他们充耳不闻，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蓐收向来高傲冷硬，对祝融的得意之举甚至连争辩的兴趣都欠奉，仅以淡漠的一瞥回应，懒得动唇舌。而玄冥却截然不同，她面色冷冽，周身寒雾微漾，抬眸看向祝融，眼神带着直白的警告。

玄冥："　五哥，你安分些，万万不可拖了我与二哥、三哥的后腿。"

祝融被寒气一激，立刻拍着胸脯朗声保证，绝不含糊。

那边兀自吵嚷不休，后土却只静静望着慈航，眸中尽是赞许，连声赞叹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