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7.左右不差这一顿
通天看着准提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周身剑气骤然暴涨,诛仙四剑隐隐欲现,便要直接出手镇压这满口胡言的准提。
慈航见状,连忙上前,指尖轻按在通天腕间,温声劝慰。
慈航:" 师叔息怒。此事的确是弟子自愿相赠,而非旁人强取。弟子见西方贫瘠,二位师叔为复兴道统,不惜自敛颜面、忍辱负重,心中实在不忍,方动了恻隐之心。先天神灵素来重体面、守威仪,可他们为了一脉存续,竟能如此赤诚隐忍,实属不易。若师叔此刻便祭出诛仙四剑,反倒会令弟子落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口实,于我声名有损,还望师叔三思。"
慈航素来惯于略施小惠,以此广结善缘,积下几分因果;更兼提防接引、准提二人暗中滋生枝节,她不愿日日悬心、时时防备小人。加之她立身行事,本就以周全维系各方关系为要,多结一份善缘,便少添一个怨敌,如此方是稳妥长久之道。
不出她所料,两位师叔竟是意外好哄 。她话音方落,准提面上已显露出几分动容之色。这是他化形以来,头一遭被人如此真诚体谅,而非冷眼讥讽、不屑轻视。心头那股暖流翻涌而上,竟是前所未有的熨帖与欣然。他们并非天生心机深沉,只是西方之地贫瘠至极,久困于此的无奈早已深深刻入骨髓。穷怕了的人,总是敏感而防备,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羡慕三清那份从容与丰足?
通天:" 你被蒙蔽了,他们就是故意行此手段,激发你的善心。"
话虽如此,通天也没有计较了,只是心中暗自叹息,觉得慈航性子太过良善柔软,难怪二兄每每提及她时,总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她这般,似乎稍加甜言蜜语便能哄骗走,难怪二兄处处谨慎叮嘱、层层设防,生怕有一丝闪失。这份深沉的关切,仿佛精致的笼子,将慈航护在中央,透着难以言说的怜惜却又…
反正,二兄平日里可是连他这个弟弟都提防着,好过分。
慈航:" 师叔明鉴,弟子并非懵懂无知,只是心中自有计较。他们算计也好,隐忍也罢,弟子看得分明,却甘愿承下这份情。一来,弟子既已开口相赠,便无反悔之理,免得落人口实,坏了自身道心;二来,诛仙四剑一出,必生灵涂炭,反倒落了下乘,惹人非议。师叔护我之心,弟子感念于心,只是此事,还请交由弟子自行决断,万望师叔成全。"
慈航心中并无挂碍,任他们机关算尽,暗藏私心,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无关痛痒。天道轮回,因果不虚,终有一日,那些隐藏的恶意自会迎来应有的了断,无需她在此时劳心费神。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落得个清静自在。
见她柔声相求,言语间处处周全妥帖,通天心头纵使有再盛的怒火也瞬间消散了。
通天:" 罢了罢了,都依你。谁让我最疼你呢。"
见通天怒意稍敛,不再有拔剑相向之意,准提立刻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慈航身上,语气真挚恳切。
准提:" 好孩子,我此番绝非刻意算计于你,是真心实意地欣赏你。昔日初见,我便心生惜才之意,如今想来,更是悔不当初——恨未能早早将你迎往西方。"
慈航只盼准提能暂且缄口,若他再提掳走自己一事,师叔怕是当即便又要拔剑相向了。
慈航:" 准提师叔心怀大慈悲,弟子心中尽知。西方清苦,您与接引师叔一路走来,实在太过艰难了。"
以往向来是他们悲悯众生,今日反被人这般怜悯,竟是头一遭。不只是准提骤然怔住,连一旁的接引,神色也微微滞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慈航的体恤。
慈航:" 二位师叔,先归去吧。西方境况一刻也耽搁不起,回去后速速将先天无尘松枝栽下,多少能滋养几分灵脉,令天地稍添生机。"
慈航三言两语,便将他们温和劝离。通天见了,当即拍手笑道。
通天:" 很聪慧,几句话就把这俩难缠的家伙给打发走了,倒是利落。"
慈航心知此事已然了结,当下便要好好安抚这位特意远道前来救自己的师叔。方才她拦着他不曾动手,心中本就存了几分歉意与亲近。于是缓步上前,微微踮足,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讨好。
慈航:" 多亏了师叔在旁威慑,否则,我恐怕要与之纠缠许久了。"
——
她刚哄走了接引、准提,我正兀自拍着手,夸她这手“以柔克刚”的本事利落,却见她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几步到近前。她身上带着浅淡的清灵香气,混着发间玉饰的微凉,像春日里沾了晨露的风,一下就吹到了我跟前。
我尚在疑惑,她已踮起足尖,柔软的发梢便先扫过我的下颌,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态——她竟仰起脸,轻轻蹭了蹭我面颊。
她的肌肤带着一点微凉,那点讨好藏得浅,偏又做得坦荡,半点不见扭捏。
我一时竟忘了要开口。方才被她拦着没动成的火气,此刻被这一下蹭得半点不剩,只余下满心的无奈,和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扬得老高的嘴角。
罢了罢了,这丫头,倒是会哄人,也偏生让人恼不起来。活像只凑过来蹭毛的小雀儿,我忽然有些懂了二兄为何总想将她攥在掌心。
懂归懂,我依旧不认同他那套掌控的心思。这般自在鲜活,本就该顺着自己的心意活,哪用得着被人拘着。
亲昵的暖意还没在脸上焐热,她便退开半步,仰着那张尚带几分软红的脸,轻声问:“师叔,我们现在一起回昆仑山吗?”
指尖微抬,轻轻拂过她发间垂落的银流苏,“先不回去。你师尊火气还没消,此刻回去,少不了要受几句斥责。师叔带你四处玩一玩,如何?”
“好。”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人竟和以往有些不同。是了,少了平日里昆仑山中那身庄重肃穆又或者不食人烟,此刻她这一身烟青,分明是将春日的清和与水色都织入了身形之间。长发以素银发冠束起,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白玉兰,花瓣莹润,缀着几缕垂落的银铃流苏,风过处便有细碎轻响,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润,像山涧初融的春水,全然是我从前未曾见过的灵动模样。
我心中只觉新奇得很。往日在昆仑,她总被二兄拘着礼仪规矩,一身衣袍端肃,连笑都浅淡克制。如今卸下那一身沉重,才显出这般鲜活灵秀,眉眼间皆是自在轻灵。
我倒觉得,这般模样,远比端坐殿中沉静的时候好。也幸得她不曾被那些死板规矩磨去本心。
实在不忍带她回去面对二兄的苛责与规矩束缚。
既如此,作为师叔,我便好好带你四处游玩一番吧。
心底念头一转,我索性把顾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大不了便被二兄斥责一顿,这又有何妨?
左右也不差这一顿!
我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恣意:“跟我走。”
见她温顺乖巧,任由我牵着手腕引着前行,我心头一软,忽然想起方才准提对她的称呼,便也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笑意道:“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