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7.世事缘起自有定数

师尊此番盛怒难当，较之往日更甚数分。

慈航入门多年，惯见他清冷自持、威仪端凝，何曾有过这般心绪激荡、情难自敛之时。

也正因为早已习惯他素来不动声色，是以当日后土、冥河谈及师尊好言相驳、锋芒逼人时，慈航只觉反差极大，两相观感截然相悖。

回到昆仑山，慈航本有心缄口避事，安分守己、明哲保身。可眼见师尊连声斥责师叔，往日洒脱不羁的师叔，此刻满心自责、默然无言。

慈航心中了然，师尊对她暗藏怜惜，向来不忍严加苛责；亦知晓师叔素来疼惜自己，甘愿为她担下非议、代受斥责。可她亦不忍见师叔孤身独揽所有罪责，于是移步上前，意欲替师叔分去一半怒火。

慈航："　师尊，此乃弟子一己之失，不该累及师叔。还请师尊降罪于弟子，勿再责怪师叔。"

谁知她一语既出，非但未让师叔收获师尊分毫宽谅，反倒令其压下的怒火，愈渐浓烈。

元始："　骂他没骂你？甫离昆仑便四处搅入因果纷争，何其愚钝！"

慈航唇瓣微启，话音还未及落地，便被师尊一道清气漫卷识海，眼前一黑，登时失了神智，身子软软往前虚倒下去。

通天见状下意识便要上前去扶，身形刚动，却被元始抢先半步，伸手将人稳稳揽入怀中。

元始："　你也是糊涂！她贸然割舍自身本源，你就不知从中拦上一拦？竟由着她肆意妄为。"

通天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通天："　二兄，此事是她自己的本心抉择，修道各有因缘道心，我等旁人，又怎能强行桎梏、横加阻拦呢？"

道德："　好了三弟，你此次出去也玩够了。往后一段时日，便安分守在你的上清峰静修，别处都不必再去了。"

眼见三弟又失言触怒二弟，他也只得适时出面调停。

通天听罢未有半分吵嚷纠缠，此刻他满心思绪都萦绕在那根无端浮现的姻缘红线上。

回去定要寻个法子，将那破红线斩断。

待三弟身影远去，太清又轻声宽慰起二弟。

道德："　世事缘起自有定数，人族气运也并非是祸事。我新近炼得一瓶九转金丹，正好可补慈航耗损的本源道基。至于那姻缘红线纠葛，我自往紫霄宫一趟，代你问询缘由。你也不必过分迁怒三弟，天命所牵，纵是拦得住人，这红线命数，终究分毫改不得。"

听大兄这般温言劝解，元始神色稍缓，终究没再执意置气。

他心底亦清明通透，纵使通天不带着慈航四处闲逛、早早归山，那冥冥之中的姻缘红线，天命既定，依旧会遥遥牵至昆仑，分毫无从更改。

他只是气慈航随随便便就把本源拿出去补贴女娲造人，在他眼里这是自毁先天道基、轻贱自身道果，不爱惜自己修行，简直愚不可及。

元始："　既如此，有劳大兄代为前往一问。"

道德："　善。"

太清温然颔首应下，临行前又眸光平和，慢声叮嘱。

道德："　二弟，女弟子与男弟子终究不同，心性本就更为纤细，你切莫苛责过甚，言辞也不可太过凌厉。"

道德："　不然反倒叫她心底怕了你，生出疏离畏惧之心。"

元始："　大兄不必多言。修行本无男女之别，犯了过错，自当一体受罚。她此番行事太过恣意娇纵，更该收敛心性。"

元始嘴上强硬、不肯松口分毫，可心底却已然将这番妥帖叮嘱，悄悄记在了心间。

太清见状便不再多言，飘然离去。二弟向来主见极深，旁人言语纵使再三规劝，也难轻易撼动他心中已有定见。

玉虚宫内清辉寂寂，元始垂眸凝望着怀间昏沉安睡的慈航，眉宇间那股慑人的凛凛寒威悄然消融，眉宇微凝，竟染上几分怔然柔绪。

他心底思绪百转千回，暗自郁结难言。方才一时气盛动了嗔念，恼的偏偏是她心性太过澄澈，遇事竟连半分迂回遮掩、敷衍搪塞都不肯，只坦然认下所有过错，这般执拗率性，实在太过娇纵了。

元始轻拥着怀中人，缓步往玉虚宫侧殿行去。将她轻放于玉榻之上，安置妥当。

他默然静立，垂眸凝睇她恬静的睡颜，思忖片刻，终是取出鎏金灵链，神色淡然地为她轻轻系缚。

这般处置，待她醒转，自会察觉已被禁足侧殿闭门思过。

横竖这几日，他都不愿再见她，免得又被花言巧语扰了心神，轻易便心软放宽了规矩。

望着她皓腕间那抹金链流光，他眸色沉静，心底却生出几分隐秘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