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29.信仰崩塌
赤精子率先落座,接过太乙递来的茶,抬眸细览此间道场。幽林浮紫烟,修竹叠万竿,烟岚萦曲径,袅袅缠阶而生。
清虚不忍见慈航敛黛,遂也安分归坐,拈起一枚果干慢品。又故作和睦,将果碟轻轻往赤精子面前推了推。
太乙:" 师兄,不知广成子师兄近日修行,可曾遭遇道障?"
听罢太乙含蓄婉转的话语,赤精子先是下意识颔首,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忖:不愧是太乙,竟也瞧出蹊跷端倪了。
他心中亦满心疑惑,很想弄清广成子究竟因何异样,奈何对方始终缄口不言,不肯透露分毫。
清虚则在心底暗自冷哂,他打从起初就觉得广成子惺惺作态、故作端凝。如今不过是懒得再刻意伪装,左右又不在师尊面前。
他本能上排斥广成子,再加之往日师尊训诫他时,总拿广成子作表率,命他好生效仿。更有一回广成子陪他同往上清峰,事后淡漠告诫,嘱他往后安分自持,莫要在外肆意生事。哼!
这厢,见赤精子先是颔首、继而摇头,太乙瞧在眼里,心知他亦是心中茫然,便敛了先前话意。
太乙:" 二位师兄今日驾临,不知有何事宜?"
赤精子唇畔未语,这个他亦不明缘由。他专修魂道,轻肉身、重神念,师尊早已提点过这般修行之弊,极易遭人近身突袭、危及性命。是以他近来方才潜心打磨肉身,弥补短板。不料今日好友忽然造访,又不由分说携他径直往慈航道场而来。
此番登门,他也很高兴就是了,他本就对慈航心存好感,只是碍于颜面,始终羞于主动登门造访。
而慈航这方道场,与她本人一般清雅沁人,令人心生舒惬。
赤精子:" 你不说点什么吗?"
赤精子索性将话头推给了广成子,径自与太乙同坐品茗。
茶汤入喉,道韵流转,修为竟隐隐有精进之兆,心神也随之宁和澄澈。
赤精子:" 饮下此茶,我修为已然精进几分,瓶颈亦松动不少。"
太乙笑了笑。
太乙:" 师兄,这是悟道茶。"
赤精子:" 嚯?师妹平日里以先天灵根待客吗?"
太乙:" 往日常来师妹道场小坐,师妹每每都以悟道茶和人参果尽心款待我与玉鼎师弟。"
太乙言语间隐隐透着几分自得矜夸,赤精子却浑然未觉。只暗自心念,师妹果然如惧留孙所说那般温婉仁厚、待人热忱。
赤精子:" 那你和清虚怎会身着一模一样的服饰?"
太乙闻言浅浅一笑,面上虽有笑意,却分毫未入眼底。他心中感念慈航一番盛情美意,心底却终究不喜与旁人形貌相仿。
太乙:" 这个啊,是师妹特意为我们所有人备下的道袍,听闻还是依着师尊偏爱的样式裁制的。水火不侵,可护体安身;更能镇敛心神、宁定灵台,暗中滋养道基,裨益悟道修行。"
虽然赤精子也是心高气傲,自持身份,偏爱独树一帜,不愿与他人雷同,失了自身独特的气度。可听闻这道袍的功效,便也懂了慈航的一片拳拳心意,终究不忍辜负她这份盛情。
此番,就夸师妹一句吧。
赤精子:" 难得师妹这般费心筹备,既护肉身又宁心神,着实周到妥帖。"
而另一边,身旁的对话尽数落入广成子耳中,他缓缓向慈航道出来意。
只听他语气平淡,言自己感应到此间有准圣道韵弥散,料想是师妹已突破境界,故而登门前来道贺。
这话一听便知并非真心话。广成子心若寒玉、荣辱不惊,向来淡泊外物尘缘,怎会特意登门前来道贺?
只是他既不愿剖明真实来意,慈航也不便过多追问,只得从容颔首引他入座,温声笑道来得正巧,自己正打算讲讲对大罗大道的参悟见解。
广成子:" 师妹有这份心意极好,只是余下诸位师弟,怕是无缘赶上这份机缘了。"
慈航看着广成子那张依旧无波无澜的脸,心下瞬间明了。这人定是受了刺激,且此事多半与她脱不了干系。否则以他向来不沾俗事的性子,断不会说出这般“关心”的话。
慈航心头微动,一个念头悄然浮起——莫不是那日,他撞见了师尊任由自己伏在膝上的模样,道心不稳?
不是没可能。
以广成子历来奉师尊为圭臬、以清规为骨血的性子,将师尊视作道途上唯一的标尺。他蒙师尊亲手栽培,一言一行皆循师尊意志为准则,恪守清规,清冷孤绝到近乎刻板,又怎能接受,自己毕生敬奉追随的师尊,会走下神坛,与她做出这般逾界之事?
他循着师尊铺就的道路,活成了师尊期许的模样,可师尊,却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不肯信,也不敢信,只能用这般反常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信仰崩塌。
这般一来,所有的反常便都说得通了。他哪里是来恭贺,分明是借着听道相聚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审视她,验证那些关于她美好的传闻。他更想知道,自己一心修炼、恪守道规的这些年里,她究竟做了什么为何玉清峰上上下下,都与她走得这般亲近。
慈航自然如他所愿,只是望着他这般模样,难免惋惜——师兄这无情道,怕是终究要修到尽头了。
慈航给玉清峰诸人传了音,连大师兄南极也未曾落下。不过片刻,山门处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果不其然,是黄龙师兄。
师兄兴冲冲跑到她身边,眉眼弯弯,眼睛里全是“师妹好厉害”的直白崇拜。
黄龙:" 师妹!你、你居然已经是准圣了?!"
说着,他便哗啦一下掏出一堆光华流转的顶级修炼资源,手忙脚乱地往慈航怀里塞。
黄龙:" 太厉害了吧!这些我都用不上,全给你!"
不多时,惧留孙缓步而至,眼尾轻挑。
惧留孙:" 哟,这般热闹倒是难得,诸位师兄师弟齐聚一堂,可不常见。"
目光淡淡扫过素来不甚投契的广成子与清虚,惧留孙不做半分停留,径直移步绕到慈航身后,微微俯身,侧脸轻轻贴住她的脸颊,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缱绻。
惧留孙:" 师妹几时回的玉清峰?可叫师兄好生相思,惦念了许久,日日挂怀呢。"
赤精子与清虚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赤精子眉头紧蹙,只觉惧留孙这般亲昵孟浪的举动太过逾矩冒犯,有失礼数。反观清虚,冷眼瞥着赤精子,觉得他不是相思是想死。
道行接踵而至,上前从容抬手,温和将惧留孙自慈航身畔轻轻拉开,语调平和温润,带着委婉的劝诫之意。
道行:" 师兄这般举止未免失了分寸,不太妥当。"
惧留孙感受到周遭不善的目光,也是见好就收,跟着道行一同入席落座。道行性子谦和温润,待人有礼,落座前后又从容含笑,与在场众人一一颔首致意,礼数周全,气度温雅。
末了,玉鼎与灵宝一同联袂现身。
灵宝素来清居寡出、少涉俗聚,此番肯来,已是给足了慈航情面。他只淡淡颔首示意,不多言语,径自寻了个僻静靠边的席位默然落座。
玉鼎则径直走向太乙早已为他留好的居中席位。他秉性耿直通透,目光落在慈航身上,只一眼便瞧透她已然登临准圣中期修为。
玉鼎:" 师姐修行进境惊人,这般便已臻至准圣,往后道途定然愈发坦荡,可喜可贺。"
广成子面无表情,静静看着眼前光景。满堂目光皆聚在慈航身上,就连身侧的赤精子,亦不例外。反观慈航,神色从容恬淡,对在场众人一一照拂,皆怀有温厚关切,心无偏私,一视同仁。
慈航:" 南极师兄尚在闭关清修,文殊、普贤二位师兄已然下山入世,历练去了。"
慈航当即宣布开宴。
席上除了人参果、悟道茶,她还备下各式精巧仙式茶点。这些吃食皆是太乙、玉鼎、道行从旁相助方才快速备好,其余人皆不擅庖厨烹制之道。
席间惧留孙特意问及文殊、普贤下山入世历练的缘由,慈航坦然据实相告,丝毫没有借师尊之名搪塞推脱。
众人听罢慈航之言,一时默然颔首,心中了然。
师尊对门下机缘自有定数,连广成子都未曾特意眷顾,又怎会为素来疏待之辈另作安排?除了黄龙,皆看得出,此番是慈航心怀仁善,暗自成全。
更何况诚如慈航所说,在场的他们本就无心尘俗,偏爱清修自守。
文殊、普贤能多一条出路也是好的。
茶点既罢,慈航便为他们娓娓道来自己大罗修行感悟。
这番体悟,她参酌师尊道旨根基,又融入自身所得心得,只盼能裨益同门,助众人道业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