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33.道不同不相为谋
云深无迹，鹤影翩跹。
慈航与南极对弈于松间石案。白鹤或盘桓天际，或静立一旁，雪羽不染纤尘，恰如师兄周身淡得近乎无物的气息，了无痕迹。
案上这方黑玉棋盘，是她亲手炼就的法宝——白子落则凝千丈寒冰巨浪，黑子起则引九天神雷罡风，内蕴乾坤困锁之能，但凡准圣之下，落子便如坠樊笼，再难挣脱半分。她炼此宝，南极师兄以四倍天材地宝相赠，算作谢礼。
落子声清越，南极抬眸，目光淡得像山涧流泉。
南极：" 师妹似乎心不在焉。"
南极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喜欢看慈航失神。
喜欢看她这样，只专注地看着自己。
南极从不贪恋慈航的所有，只独独沉溺于她藏尽心事的一双眼眸。
眸载她魂、她情、她思，本心与执念，皆成绝色。
君子好逑。
慈航：" 无碍，些许隐忧，小事罢了。"
慈航拈眸含怡，睫羽微颤。
她倒羡慕师兄——他自端坐，冷眼观局。
南极：" 师妹，荣光盛名皆在你掌心，师尊自会嘉许你的果敢。他从无意桎梏，只是向来习惯被我们倚仗。这般一世相倚，原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南极心知：师妹，瑶姿蕴洁，自带万般怜意，无人不想藏私。师尊亦有这般私心，比旁人更甚。
南极：" 我乐见师妹长成，逐月栖云，毓秀天成。今贺师妹位列酆都大帝。"
南极容色浅静，淡若无痕，却真实熨帖。
慈航：" 师兄谬赞了。今后道途，我自稳步而行，不负师兄所望。"
慈航垂睫浅笑，发间银饰轻晃如蝶落。
大师兄终究是大师兄，心若清砚，寂然澄明。勘尽世缘百态，万事不萦襟怀，无求亦无系。寥寥数言，便慰人心纷乱。
慈航：" 今日棋局我已然落了下风。且留余兴，来日再弈。多谢师兄点拨了。"
南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妹天资灵慧，我焉能不知。"
慈航起身离去，南极缓缓阖上双眸。纵使师妹已然强大至此，依旧惹人疼惜，心底暗自牵挂她一路走来，风霜几许，可曾顺遂无虞。
慈航回到道场，便见师尊已静候在此。那双原本半阖的眸子微微掀起，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她一眼。
嗯，师尊的眼神依旧那么带感。
元始：" 你倒是安闲。"
自降生以来，元始便立于云端之巅，被天地捧在掌心，成为世间的焦点所在。这种与生俱来的卓绝地位，令他习惯受人仰望。
身为盘古正宗、玉清圣人，天道垂青，道途坦荡，此生万事皆顺遂无虞。
他自有温情，却矜贵入骨，爱得居高临下，从不肯折身俯就。
故而他绝容不得事态脱离掌控，骨子里又素来是愿一力担下所有的性子。事已至此，动怒已然无益，他心底唯独想弄清，慈航究竟为何要刻意瞒他。
元始：" 吾，不值得依赖吗？"
师尊平素眸色淡然，寂然无波。唯独望向她时，眼底敛着一层沉凝厚重，不露声色，却意蕴深长。
慈航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温柔贴在自己颊边。
慈航：" 师尊于我，不可替代。"
她始终无法抗拒清冷绝尘的师尊。
他眉目疏冷若寒月，看向时向来淡淡一瞥，习惯性与人隔着遥迢分寸。
可偏偏奇妙在此，一旦在意者近身相触，他那常年冰封姿态会骤然碎裂。
师尊亦无法抗拒她。
甚至只要她主动相邀，师尊便会默然应允。
此刻师尊眼底万物皆隐，满目唯她。
元始：" 吾不听虚言巧语。你竟敢隐瞒这等大事，在你心底，为师无能，不足托付、不堪依靠？是吗？"
慈航抿唇含怡，颊边梨涡浅得似雾中花。
慈航：" 春非我春，夏非我夏。有些事，本就不必强求想透。"
师尊不语，指尖拂过，细细描摹她眉眼。
慈航：" 吾爱吾师，吾亦爱洪荒众生。地道苏醒于洪荒乃大利，地脉凝定，灵脉绵延，世界壁垒愈发稳固，洪荒天地底蕴与承载之力皆得大增。天地相衡，方是寰宇圆满之态。"
慈航：" 但地道一朝觉醒，天道权柄必被分流。师尊乃顺天承运的玉清圣人，立身天道秩序之中。我又怎敢轻易坦言，向您剖白。"
微凉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动作轻柔克制。
元始：" 所以，后土亦是惧触怒于我，才甘愿将轮回权柄拱手相赠？"
慈航眨着莹润的眼睛。
慈航：" 或许是怕您迁怒我？"
元始眸间微蕴恼意，正欲敛袖抽手，却被慈航紧紧牵住，十指相缠。
元始：" 哼，贫嘴。"
慈航：" 好了师尊，弟子知错了。实则后土姐姐本就无心权柄，加之巫族人丁寥落，其余祖巫各掌四时节序，早已身有职司、分身无术。倘若再让他们兼顾轮回事宜，以祖巫的性子，迟早会因凡尘俗务而濒临疯狂，徒增烦闷。"
索幸后土姐姐不弃巫，手握轮回至高裁决之权，既可庇佑一族安稳，亦能得自身自在，委实两全其美。
元始：" 本就难堪大用。"
此间，慈航眉眼低垂，装出云娇雨怯之态，柔得教人不忍苛责。
果然，师尊不语，只将她拥入怀中。方寸天地，只剩彼此。
克制内敛，又藏着难言珍重。
元始：" 莫再落泪，我无心怪你。你欲证地道圣人之位吗？"
盘古精血化祖巫，不修元神、只修肉身，除后土有残缺元神，其余十一位均无。
是以祖巫生来便无缘借鸿蒙紫气证道成圣，而慈航身为后土最倚重信赖者，这地道圣位，非她莫属。
慈航：" 后土姐姐虽已为我预留地道圣位，然弟子仍愿循自身法则，以大道本源证道。"
元始：" 嗯。"
元始心中清楚，慈航素来执拗，便未再多言阻拦，只是任由她行事。好在有地道圣位作为倚仗，倒也不必过于忧心。
道场外，忽传来通天豪迈舒放的声线，遥遥入耳。
通天：" 二兄，你们谈完了没啊？我和大兄可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通天压根不等元始回应，只当已然通报过了，当下便要迈步。
不料，被身侧的大兄抬手轻轻拦了下来。
道德：" 先叩门再入内。身在玉清峰，当守你二兄的规矩。"
大兄都这样说了，通天半点不敢放肆，依着他所言叩门入内。
如太清所言，敲过门便算尽了礼数，压根没等内里的元始应声示意，二者便径直抬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