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142.两全其美

慈航暗觉不妥，侧身敛眸，以袖底轻肘微触通天臂侧，含蓄示意。

通天见状，心底纵然万般不情愿，却也只能悻悻然放开了手。

他近来总想将她揽入怀中，长臂牢牢环住她腰身，指尖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唇瓣轻落耳畔浅吻，而后将下巴轻抵在她肩窝，静静相拥。

唯有放纵时，他才肯泄露几分，那份他以为她不堪承受的爱。

不能这样。

通天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二兄了，或许应该克制一些。

虽然知道慈航会接纳自己的一切，他却依旧不愿让她承受太多。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从今日起，不能再频频与之亲密了。

就在此刻，慈航抬眸轻眨，目光盈盈落向通天。

慈航："　师叔。"

见她眼若含烟，凝神望着自己，通天心间陡然一漾，恍若柔思暗叩心扉。怔忡须臾，指尖已不由自主抚上她缕缕青丝。

通天："　怎么了？"

慈航："　回师叔，如今轮回初肇，地府始立，黄泉无镇，地狱空悬，正缺堪当幽冥重任之才。您座下诸徒煞气凝身、性秉桀骜，恰合冥府司职所需。与其禁足碧游，不如授阴职以羁野性，借律典以束行止，令其镇守幽都、拘魂守狱，既可消解杀业、累积功德，亦能隔绝洪荒尘嚣，免其恣意横行、滋生祸端。"

通天只瞧着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含情脉脉，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压根没留心她说了些什么，便顺口应了下来。反正卿卿素来待他极好，断不会害他便是。

通天："　都听你的。"

慈航："　多谢师叔。"

慈航神色温婉淡然，眸间隐有浅淡笑意。此番筹谋一举两得，既为补全幽冥值守人手，又妥帖安置了截教顽徒。

此辈入了轮回地府，再无肆意妄为之理。轮回由后土、冥河坐镇中枢，巫族世代戍守，其余祖巫亦常亲临镇场；更有无当、太乙，加上师伯与她自身恶尸同镇幽都，威势凛凛，自能慑服桀骜，禁绝妄行。

多宝："　有劳师妹费心了。"

多宝深知，他们截教之中那些根骨稍逊、难证大道的弟子，入幽冥任职亦是一条稳妥出路。

值守地府可积功累德，又有阴法护持神魂。执掌拘魂守狱之权，得享轮回投生之便，更受信众香火血食供奉，从此远离洪荒纷争，觅得一处安稳无争之地。更兼有无当师妹照拂，亦能严加管束，令他们守礼循规，不致生乱。

见多宝郑重道谢，慈航素手微抬，从容还了一礼。

慈航："　师兄何须言谢。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同源本一家，我们自当不分畛域。"

慈航："　往后他们功德攒足、业障消解，无论愿留地府履职，还是抽身离去，我都任凭自便。"

多宝此刻方才恍然，为何师尊通天会对阐教那位师妹心生倾慕之情了。

她性情温婉恬淡，待人接物时，眼波流转间总带着几分柔和的光晕，目光如水般润泽而不刺人。说话时，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语调平和舒缓，如溪水潺潺流淌，从不曾有过高声与急促的言辞。她的唇角常挂一抹浅浅的笑容，不张扬，不矜持，亦无骄矜之气，仿若春日微风拂过柳梢，令人心生暖意，又倍觉雅致端庄。

遇事时，她从不见慌乱，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沉静的气度，仿若一切纷扰皆在掌控之中。她的性子看似柔顺，却内藏玲珑剔透的心思与坚韧风骨，言行间温柔却不失力量，娴静之中更显分寸，恰如流水绕石，虽无声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姿态。

别说是师尊，即便是师妹随意地勾一勾手，连他也心甘情愿地随行陪伴。

时至今日，他们截教上下，从师尊通天到外门弟子，无一不被师妹所折服。此间，固然有惧留孙的推波助澜，使得众人先存敬慕之心；但更多的，是师妹自身风华品性无可挑剔，才让众人甘愿倾心追随。

多宝已然料定，日后若是师尊与师妹情愫公之于众，先不说公明师弟注定情落一空、暗自神伤；便是截教外门一众弟子，怕是也要人心动荡、哗然失控。

他暗自将这所有乱象，尽数归咎于惧留孙一身。

他流连于上清峰，言谈间张口闭口皆是师妹的种种妙处，句句都将她夸得宛若天人，毫无瑕疵。虽然事实也确如其言，然而他这般用心宣扬，却让人不禁心生疑窦。也不知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愣是把慈航师妹推上了无数弟子心头念念不忘的位置，成了他们梦中的绝代佳人。这般行径，实在令人费解，他心底真正的意图，怕是无人能猜透了。

炫耀吗？

那很欠了。

此刻的慈航，自是无从知晓多宝心底的暗自腹诽。

她只愿帮后土姐姐补全人手、撑轮回秩序。

尽管这些截教弟子性格张扬，行事霸道，常因恃强凌弱而引人侧目。他们一旦聚在一起，便容易因过于兴奋而失去分寸，没轻没重，甚至染上浓重的杀伐之气。这些人往往难以安分守己，动辄大打出手，仿佛只有争斗才能填补他们的躁动与空虚。

但地府就刚好需要这些要能打、能镇凶魂、能拘恶灵、能压作乱阴邪，就需要这种敢争斗、能镇场、性子烈的。

他们尚未正式任职，慈航却早已将岗位分配妥当。

地府有的是凶魂恶鬼、邪魔怨灵，刚好耗掉他们的杀性和好斗心。

还能让通天师叔顺水推舟，落个顾全大局、成全门人、帮扶轮回的美名。

对外不必说发配、惩戒，只说：如今后土娘娘初立轮回，地府空旷、阴序未稳，正缺能镇煞、能伏邪的强者。尔等本就骁勇好战、有杀伐底气，正好入世司职、镇守幽冥、辅佐轮回运转，也是截教门人替洪荒出力、积攒功德大道机缘。

不责其过、不罚其身、不废道行、不困仙身，反倒授正经阴司神职，赐修行前路、开功德机缘，反倒会令那些弟子感念师门宽仁恩德，满心敬服、心生归戴。

那些一向热衷于凌空缠斗、围堵霸凌的截教弟子，便遣往幽冥边界与黄泉古道驻守巡防。他们的职责是镇压逃窜的凶魂，降服作乱的阴魔，日日与邪祟为敌，倒也算得上“拳不离手”。

本身戾气深重、嗜杀成性的那些，分派到各层小地狱担任镇守之职，看管着满载凶煞之气的罪魂。以煞气压制煞气，以杀戮制止杀戮，这样的安排正与他们的本性相合。

那些相对没那么坏，只是随波逐流、抱团而行的人，便被安排去引魂、渡灵，维持轮回的秩序。在这样的职责里，磨炼他们的性子，滋养他们的悲悯之心，渐渐地驯化他们的心性，使之趋于纯净。

力气大、爱抱团扎堆的，编成小队，负责下界拘拿游魂、缉拿作乱精怪。有编制、有规矩，不能再随心所欲欺负同门和弱小。

更重要的是，入地府便要守阴律天条，有轮回地道、后土道义压着，再敢恃强凌弱、肆意杀戮，自有阴律反噬，不用师叔动手。

定时当值、定时轮休，再不能整日无所事事，聚众生事。表现良好者，可积累功德，甚至有望获得阴司道果；而若是懈怠失责，则机缘会被削减，重者更将受罚禁闭。

这些软约束虽说不上多么严苛，却异常有效。毕竟，轮回之地并非他们的主场，后土姐姐可不会像通天师叔那般对他们进行纵容。

当然了，他们依旧归属截教门下，仙籍未变，师门身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