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哭了？
少女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漂亮圆钝的一双杏眼里都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怎么不能来？”她不满道。
话音刚落，脑海里便响起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态度。你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姐姐，你应该感化他，而不是激怒他。】
顾泠反驳它：【我跟他之间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我突然对他笑脸相迎，他不怀疑才怪。】
系统沉默了一瞬，语气软了几分：【宿主，这是任务。你只需要走完流程就好，不必走心。】
不必走心。
说得轻巧。
顾泠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细针同时扎进她的脑髓。
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系统似乎底气不足，声音也小了许多：【抱歉，宿主，违反指令的话，管理者会自动降下处罚……】
【你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姐姐，现在，请满怀歉意地向顾凌珏道歉。】
道歉。
顾泠咬了咬牙，抬头看向面前那个玄衣少年。
他正环着手臂，容色冷淡。
她虽知道这是任务范围内，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该低头。
可她对着顾凌珏那张惹人厌憎的脸，就是半点软话都说不来。
那阵电流的余波还在她体内流窜，从脊椎一路窜到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睫毛都挂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不想让顾凌珏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于是猛地别开脸，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
可眼泪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那点湿意越擦越多，眼眶红了一圈，鼻尖都开始泛酸。
顾凌珏察觉到不对，愣在原地。
“你……”
他环在胸前的手微微收紧。
冷硬的眉眼，接触到她泛红的眼眶后，渐渐生出一丝茫然来。
她在委屈。
为什么。
在他记忆中，顾泠是顾府的宝贝疙瘩，千娇万宠地长大，从来都是一副骄傲肆意的模样，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她落泪。
即便是幼年，在他们还没有那么争锋相对的时候，一起玩闹时一同从树上掉了下去，虽然那树不高，但他还是擦破了些皮，为此还红了眼。
只有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明明自己手背也破了皮，但还是扬起笑容向他伸手：
“爱哭鬼，快起来！”
……
她今天竟然哭了。
为了他。
是因为他说的话吗？
他心底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最后生出一股强烈的讽刺感。他有洁癖，见不得脏，见不得乱，更见不得人在他面前掉眼泪。
可此刻看着顾泠别开脸、胡乱抹眼角的样子，他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烦躁。
“你哭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顾泠咬着唇，不肯回头，也不肯说话。
“转过来。”
少年的语气加重。
他分不清那股道不明的滋味是什么，只可能是他厌恶眼泪，厌恶这种情绪被牵着走的失控感。
可偏偏，顾泠就是不动。
“我让你转过来。”
他带着几分强势，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强行掰了过来。
少女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她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没有委屈，没有示弱，只有他熟悉的恼怒和……厌恶。
他怔在原地，原本到了嘴边的冷言冷语，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还是那个讨厌他的顾泠，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他在心慌什么？
半晌，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句：
“……哭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顾泠抽噎了一下及时止住，换了个说法，“我……我带了点糕点来给你，你不在，我就进来等。”
顾凌珏没有相信。
顾泠瞪他：“你爱信不信，糕点我就放在那里，”她指向一旁的茶几，“那，看见没有。”
顾凌珏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扫过，果见茶几上放着一只食盒，纹样精致，一看便是她惯用的东西。
他的眉峰微微蹙了下。
第一反应是：她又在耍什么手段。
“你会这么好心？”
他语气依旧冷淡，带着惯有的讥讽，可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大半。
顾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气又窘，可眼泪还没完全憋回去，说话也带着点细细的鼻音：
“我怎么就不能好心了？”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
顾凌珏冷笑一声：“阿姐要听实话？”
顾泠被噎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
顾凌珏见她一副一无所知的蠢样，眼神更冷，薄唇轻言：“十岁那年，阿姐认为我抢了父亲的宠爱，从此对我态度大变，动辄打骂。”
“十一岁，我用攒了几个月的银子，给你买了一支簪子，你当着我的面摔在地上，说你不要这些破烂。”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至顾泠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他细数顾泠做过的坏事，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十二岁，我给你送暖炉，因为摔了一跤磕破了炉沿，你说我是存心摔坏。我为此被罚站在柴房里待了一夜，第二天你就把我赶到了西院。”
“十三岁……”
他顿了顿，唇角用力扯出弧度，眼底却冰冷一片：“阿姐还想继续听吗？”
顾泠怔怔地看着他，甚至忘了收回手。
他却先行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语气轻飘飘的：“所以阿姐现在告诉我，你突然想当个好姐姐了？”
“敢问……阿姐你凭什么呢？”
周遭一瞬间寂然。
顾凌珏看见她嘴唇在颤抖。
“……对不起。”
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句话。
顾凌珏唇边的笑意蓦然僵住了。
顾泠垂下眸，低声道：“我后悔了，我不该欺负你的……对不起，顾凌珏。”
“……你说什么？”
他死死盯紧眼前的少女。
“我说对不起，顾凌珏，我……”
顾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几滴泪珠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显得可怜。
“我不该欺负你，真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是我，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顾泠捂住脸，又想哭了。
见她情绪崩溃，顾凌珏心里的烦躁反而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么多年，他都在等顾泠对他痛哭流涕地说一句对不起，说自己早就后悔了，说当初不该把他扔到偏僻的西院，说她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
顾凌珏等了三年，等到了。
眼前的人眼睛通红，说尽了他这么多年来最想听的话，可为什么他还是不满足？
不知为何，明明应该对泪水厌恶的他，竟丝毫对她这副湿漉漉，委屈巴巴的模样生不出一点嫌弃憎恶来。
反而……
顾凌珏喉结微滚，不再与她对视。
他侧过脸，玄色衣袍衬得那张妖冶的脸愈发冷冽。
“我选择不原谅。”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阿姐回去吧……以后都不要来了。”
“我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