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到底图什么
顾泠伸手摸了摸,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舒服得眯起眼睛。
“这张白的做斗篷,这张黑的……”她蹲在箱子边上,一样一样地翻看,嘴里念念有词,“这张黑的给祖母做条围脖,这张灰的留着冬天铺在榻上……”
“对了,”顾泠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那张玄色的貂皮,拿去做件斗篷,给西院送去。”
桃枝恰好自她身后赶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小姐,已经吩咐下去了,皮料送过去就可以开始缝制了。”
“嗯。”顾泠低头继续翻箱子,语气随意,“不急,慢慢做就行。”
桃枝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顾泠叫住。
“等等。”顾泠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块银灰色的兔皮,毛很短,摸起来却格外柔软,“这块也拿去,给他做个护膝。”
桃枝愣了一下:“护膝?”
“他膝盖不是伤了吗。”顾泠头也不抬,把兔皮叠好递过去,“那块玄色的做斗篷,这块小的做护膝,塞在裤腿里,跪着的时候能垫一垫。”
桃枝接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桃枝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小姐待大少爷与以往完全不同了……”
顾泠凶巴巴地反问:“我平时待他很差?”
“……当然不是!”桃枝赶紧摆手,声却越来越小,“只是……以往小姐看到大少爷,都是绕道走的。上回奴婢提了嘴大少爷,小姐还十分生气……”
顾泠噎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现在不是想开了吗?他好歹也是顾家的人,传出去说我们姐弟不合,多难听。”
桃枝哦了一声,乖乖点头,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对了,你上回提到他是什么时候?”
桃枝:“回小姐,有半年了。”
那么久了。
顾泠暗暗发誓,半年之内,一定要将这个黑心萝卜给感化成功,就算不行,也得让他对自己产生点愧疚什么的。
……
与此同时,西院内。
煤球蜷在廊下打盹,尾巴尖偶尔甩一甩,驱赶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小虫。
顾凌珏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处,似乎在等待着谁。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
“主上。”
暗卫单膝跪在窗下,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几乎与灰墙融为一体。
“燕昭来报。”
“说。”
“玉姬已成功入宫,被燕怀之纳为美人。”暗卫的声音压得更低,“燕怀之对她颇为宠信,已能接触部分奏疏。”
顾凌珏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燕昭旧臣中,有部分对燕怀之的苛政心怀不满,乌渡云大人已秘密接触了其中数人。其中三人明确表示愿效忠主上,还有五人态度暧昧,仍在观望。”
“不急。”顾凌珏淡淡道,“观望者,比急切的更值钱。”
“继续盯着。”他说。
“是。”暗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顾凌珏察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还有事?”
暗卫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另一件事……关于万俟听雪的。”
“……说。”
“万俟听雪已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暗卫飞快地说,“是松月书院姜夫子之女,姜月凝。”
“姜月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淡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是。姜夫子的女儿,一直随父住在书院后舍。据说……一年前万俟听雪遇刺时,是她出手相救。只是一直被顾小姐冒领了恩情,如今真相大白。”
顾凌珏没说话。
他想起那日雨里,少女跪在泥水中,剑尖抵着喉咙,嘴唇颤抖着说出那些话。
“我不是故意欺瞒大人的,只是一时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还有呢?”他垂下眸。
暗卫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万俟听雪已派人往姜家送了厚礼,据说……不日便要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顾凌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主上……”暗卫欲言又止,“是否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不必。”顾凌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卷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他是他,我是我。他找他的救命恩人,与我们的事无关。”
“是。”暗卫低头,身形渐渐融入阴影,“属下告退。”
黑影掠过墙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日光之外。
*
两日后,院里的小厮新呈了东西过来。
“大少爷。”小厮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捧着护膝递上来,“桃枝姐姐说,这是老爷这次带回来的皮料,分给各院做了些过冬的东西。您的斗篷还在赶制,得过几日才能送来。这副护膝先做好了,就先送过来了。”
顾凌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银灰色的兔皮,毛很短,摸起来却格外柔软。缝制成一对小巧的护膝,内衬加了薄棉,捏在手里厚实绵软。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目光在皮毛上停了一瞬。
兔毛细密匀称,色泽银灰发亮,摸上去如丝缎般顺滑。
这样的品相,莫说是在市面上,就是顾平奕带回来的那一整箱皮料里,也挑不出第二块。
分给各院?
他这西院里,往年分到的皮料不是颜色不均就是毛质粗粝,能有一块完整的灰鼠皮做褥子已是难得。什么时候轮到他把这样精致的兔皮往他这儿送了?
小厮还站在原地,躬着身子,等着他发话。
顾凌珏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是分到我院里的?”
小厮连连点头:“是,桃枝姐姐亲口说的,老爷带回来的皮料各院都有份,这副护膝是给大少爷过冬用的。”
“各院都有。”顾凌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那对护膝放在桌案上,淡淡嗯了一声。
小厮终于如释重负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顾凌珏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那对护膝上,很久没有移开。
他拿起来,看了又看。
她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分明就是故意让他看穿。
竟然连讨好他都要如此大费周章。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颠颠地跑进来,前爪搭上桌沿,鼻子凑过去嗅那对护膝。
“汪汪——”它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顾凌珏伸手把它拨开:“别踩。”
煤球被拨开也不恼,又颠颠地绕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凌珏低头和它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膝上。
“你说,”
他开口,声音很轻,“她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