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希望他日后不要忘恩负义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平奕松开揽着顾泠的手，目光在顾凌珏身上停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脸色这样差？”他问。
顾凌珏直起身，语气淡淡：“昨夜没睡好，不碍事。”
顾泠下意识看了他的膝盖一眼。
顾平奕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进来坐吧，正好一起吃早膳。”
顾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顾凌珏一眼，少年已经垂着头走进来，安安静静地在桌边坐下。
算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挽上顾平奕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爹爹，这次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上回您说给我带北疆的皮毛，带了吗？”
“带了，满满一箱子，够你做十件斗篷的。”顾平奕被她拖着往桌边走，语气无奈又纵容，“先吃饭，吃完饭再看好不好？”
“好——”
早膳摆上来，比顾泠方才那份丰盛了不止一倍。顾平奕坐在主位，顾泠挨着他坐，顾凌珏坐在对面。
顾泠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顾平奕碗里：“爹爹尝尝这个，孙婆婆说今早刚到的。”
顾平奕笑着吃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顾泠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把青菜塞进嘴里。
对面，顾凌珏安静地用着膳，筷子起落间不见声响。他没有主动说话，顾平奕偶尔问他一两句书院的事，他便简短地答了，不多说一个字。
“凌珏。”顾平奕忽然放下筷子，看向他。
顾凌珏也停了筷，抬眸：“父亲请说。”
“我听你祖母说，昨日你在书院与白家公子起了冲突，还将人伤了。”
厅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顾泠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看顾平奕又看看顾凌珏。
顾凌珏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是。”
“为何？”
“口角之争，一时冲动。”顾凌珏垂下眼，“是儿子的错，甘愿受罚。”
顾平奕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没有立刻说话。
顾泠的眼珠子在这爷俩之间转呀转，现在气氛那么僵，她开口替顾凌珏求情的话，会不会能升一升好感值。
她咬了咬筷子，突兀地开口：“爹爹，祖母昨晚已经罚过他了。”
顾平奕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顾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就是觉得……罚都罚过了，再罚一遍也没什么意思。”
顾凌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顾平奕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既然你祖母已经罚过，那便罢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顾凌珏，语气不轻不重：“但你要记住，以后行事万不可如你那日一般莽撞，须得将顾府的颜面摆至首位。”
顾凌珏指尖微蜷，面上依旧平静：“儿子明白。”
顾泠夹了块糕点，咬了一口。
不过，在她看来，顾凌珏其实并非冲动行事之人，想必能惹得他动手的，其具体事也非同小可……难道是白家公子欺辱他？
可她没来得及细想，顾平奕已经转了话题，问起府里这些日子的事。
一顿饭吃完，顾平奕说要先去给老夫人请安，起身离开了正厅。
顾泠坐在原位，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擦手的顾凌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膝盖还疼不疼？”
顾凌珏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不疼。”他说。
顾泠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蜜饯，放在桌上推过去。
“喏，还你一颗。”
顾凌珏低头看着那颗琥珀色的蜜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给阿姐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他的步伐果然慢了下来，右膝微曲的角度比左边小了些，像是在刻意避开某个会引发疼痛的姿势。
顾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桃枝凑过来，小声说：“小姐，大少爷的膝盖看起来还挺严重的，要不要再送些药膏过去？”
“送。”顾泠收回目光，站起身，“顺便用爹爹带来的新皮料做多一件斗篷给他送过去。”
桃枝应了一声，转身要去办，又被顾泠叫住。
“等等。”顾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说是我让送的，就说是……爹爹带回来的，人人有份。”顾泠摆摆手，“随便找个由头，别让他知道是我特意给的就行。”
“奴婢明白了。”桃枝应声，低头退了出去。
顾泠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宿主，你明明想让顾凌珏知道是你对他好，为什么又要瞒着？】
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几分不解。
顾泠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上赶着送的好意不值钱，得让他自己慢慢发现才行。”
【……你们人类真复杂。】
其实顾泠是有私心的，如果真如剧本所说，顾凌珏日后会返回燕昭复国登基，他第一件事便是起兵攻夺玄月。
他第一件事必是将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狠狠讨伐回来，她纵然讨厌他，可也不希望日后她换了个新身份之后连累家人被他迁怒。
所以这场感化任务，她有一半是心甘情愿的，只希望他日后不要忘恩负义就好。
心思落定，顾泠便不再多留，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
刚走到半路，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小姐，老爷说箱子已经抬到您院里了，让您回去看看。”
顾泠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跑。
泠笙院的院子里果然多了一口大箱子，紫檀木的，雕着缠枝纹，沉甸甸地搁在青砖地上。两个小厮守在旁边，见她来了连忙行礼。
打开打开！”顾泠迫不及待地挥手。
箱盖掀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扑面而来。最上面是几张纯白的狐皮，毛峰细密，在日光下泛着银光。底下压着几块玄色的貂皮，油亮厚实，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