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离我阿姐远一点
即使少年眼底的情绪变幻得很快,但顾泠还是从中捕捉到了深深的厌恶和不屑。
她快速从脑海里过了一遍,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有这么一号人,便开始奇怪他没缘由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会吧,这家伙不会仇富吧。
顾泠后退一步,莫名地抓紧了腰间的荷包,手心都有些出汗。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之后,微微定了定心神,咳了咳:“掌柜,这人把我吵醒了,罪不可恕,便由我来亲自处置。”
掌柜连连道是。
一旁的江余听到东家小姐要亲自处理那小子,心里一阵暗喜。
“那个叫江余是吧,我看你也不是个安分的,你不用干了,现在就收拾收拾卷铺走人吧!”
话音刚落,那个叫江余的伙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小姐,不关我的事啊……是他,是他一直在冤枉我!”他眼神凶狠,还不忘指认谢止翊,“这人是新来的,做事粗手粗脚,小姐要罚他尽管罚便是,我是冤枉的啊,全家人都靠着我一个人吃饭呢!”
说着便痛哭流涕起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被他一把抹在袖子上。
谢止翊嫌恶地别开眼。
“既然肩上有担子,还敢在我的地盘横行霸道起来,我看你也没有很在意这份工作吧。”
江余继续求饶。
掌柜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就将其拉了出去。
谢止翊感觉被红色晃了眼,下一秒,便见刻意歪着头与他对视的少女,她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
“你认识我吗?”
他别开眼,心底里有几分轻嘲。
何止是认识,这个女人差一点便成了他的嫂嫂。
是了,他的兄长与顾家小姐有过婚约,母亲离世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见兄长娶妻,可惜他们这种身份,兄长不愿耽误人家好姑娘,拿着信物想去退婚,却被顾家人不由分说地打了一顿,信物也碎了。
稍微体面的方式都不曾给予兄长,那一阵子,街里邻舍都是对他们的唾弃嘲笑,他们还因此多受了几记白眼。
这个女人贪慕虚荣得很!
他前不久亲眼所见,她是靠着龌龊手段才攀附上了万俟听雪,也活该她被万俟听雪舍弃!
“小姐金枝玉叶,岂是我们这种下等人可以认识的。”他语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顾泠可以确定,她虽然不认识他,但是这人肯定与她有过过节。
刚刚看她分明就是看仇人的眼神,还有那语气……怪声怪气的真让人讨厌。
如果真的是仇富的话……自己穷怪得了谁啊?!
得了,又多一个讨厌的人。
可这时,系统提醒道:“宿主,这是剧情的关键人物。”
“知道了。”
她扬起精致的下巴,环着手臂,一副骄纵的样子:“我不是大圣人,这件事你也有责任,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太多了,你赔我一百两就行。”
这个世道,一两银子都可抵普通人家半个月至一个月的开销,且不论谢止翊这种状况。
果不其然,她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赞叹顾家小姐人美心善,不似传闻所言。
“不必,一百五十两,不多不少,我一定会尽数归还。”
他不卑不亢地回应。
顾泠突然想笑。
真有骨气,真是宁折不弯啊。
只是不知,他这骨气能值几个钱,又能撑到几时?
她向前一步,挑眉道:“既然你这么说,一百五十两不分不少,两个月后我就要见到,否则……”
她开始有仗势欺人的富家小姐的模样,眉眼间都是恶意满满:“否则我把你告到官府。”
“或者把你卖身为奴,一辈子在我身边做牛做马。”
听着她的威胁,谢止翊手臂上青筋暴起,心里厌恶更甚。
还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胖掌柜看着谢止翊像木头一样,忍不住狠狠踹了他一脚:“傻站着干什么,小姐愿意宽限你两个月,还不赶紧给小姐磕几个头!”
谢止翊身形微微一晃,稳住脚步后,眼神凌厉地瞪向胖掌柜,那目光犹如寒刃,让胖掌柜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挺直脊梁,冷冷道:“我谢止翊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绝不向这种人屈膝!”
他语气铿锵有力。
顾泠闻言也不生气,她倒是很好奇,都说人穷志不穷,要是他的一身傲气有一天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他又是否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胖掌柜气得要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小姐都那么大发善心了,他还要怎么样?!
“没事。”
她笑嘻嘻地打断了胖掌柜的骂声。
看着他一脸屈辱,却又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的样子,顾泠托着腮沉思。
人那么没用,这一身骨气又有什么用武之地。
这场闹剧结束后,人群很快便散开了。
“阿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回头看去,顾凌珏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垂眸瞧她:“时候不早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回去用膳。”
少年一身墨色长衫,妖冶勾人的桃花眼紧跟着眼前的少女,长睫如鸦羽,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那双眼幽深如潭,不见丝毫波澜。
顾家大少?
传闻果然不可尽信,谁说顾家姐弟感情不睦,这一看,不是还挺好的吗!
胖掌柜站在一旁忍不住想着。
谢止翊听见那一声“阿姐”便抬起了头,两个少年身形相近,轻而易举便对上了目光。
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那种眼神谢止翊太熟了,从小到大,他在无数人眼里见过。
“对诶,现在很晚了,我们赶快回去吧!”顾泠一拍大腿,便提着裙子急急地冲了出去。
今日触发了重要人物,也算任务完成了,她早就饿得不得了了。
顾凌珏见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过他不急着踏出门槛,回头冷冷扫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谢止翊,心里生出一股怪异不明的感觉。
这种货色,刚刚还敢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蓦地,眉头一挑,顾凌珏冷冷地睨着他:“如果不是她插手,我现在大可一剑杀了你。”
“不过你这种废物,不值得她脏手,也不值得让我的剑染血。”
话音落下,他手中之剑瞬间出鞘,寒光如一道凛冽的银芒在空气中倏然划过,在谢止翊眼前一闪而逝——袖口的一块布料已被割落在地,飘飘荡荡落在他脚边。
那双桃花眼此刻浸透寒光,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顾凌珏轻轻启唇:“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但从今往后,离我阿姐远一点。”
“再让我看见你凑上来——”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凉薄入骨,比刀刃还利。
谢止翊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袖口断布处露出一截手腕,风灌进来。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才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顾家姐弟。”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喉咙里碾出来,
“真是一路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