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为什么帮他
“在此期间，令妹的药钱我也包了，你以后也不用上街替他人题字了，每日我都为你另外结算报酬，如何？”
少女笑着，似乎是对自己的提议十分满意，亮着眼睛瞧他反应。
可此时的谢止晏却默然放下筷子，半晌无言后才望向她的眼睛，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帮他。
无亲无故却出手相助，如果说他身上没有什么利益可图，他自是不信的。
这天底下，何来如此多平白无故的善举，他也没有蠢到觉得她是突然大发善心，只是以他们家如今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做呢。
可如果……
谢止晏心头陡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他心头一跳，继而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耳尖漫上淡粉色。
他平日里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这并不意味着完全与世隔绝，平日里在外头替别人题字，从一旁的说书人口中得知不少京中秘事。
且不论如今民风开放，一些人在街上口无遮拦，他也知道不少官家子弟的丑闻，也知道一些有钱人家的小姐，更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癖好……
若是如此……他扶碗的手紧了紧。
眼神冷了些，道：“多谢顾姑娘好意，不必了。”
此话一出，谢茹先不乐意了。
她不满地看向自家哥哥，道：“大哥，那么好的差事你还能去哪找，一百五十两啊，你要在外面给别人写多少字都筹不集这些钱！”
“别闹。”谢止晏淡淡瞥了眼谢茹，那眼神颇具震慑力，小丫头平日里便惧怕她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哥，于是委屈地低下头，夹着碗里仅剩的几颗米粒。
顾泠对此也十分不解。
谢止晏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她提的条件那么诱人，连她都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拒绝理由。
顾泠把碗一放，眼神怪异地看着他，道：“你先别着急拒绝我，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若是你后悔了，我随时欢迎。”
还没听他回应，少女便跳下椅子，几步跑到门口往外一看，入目皆是浓墨般的夜幕，挂了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
她开始有些慌了，虽说她吩咐了桃枝闭紧院门，以心情不好的缘由对外宣称她谁都不见，可那么长时间过去了，难免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这次出行谁都没带，外面那么黑，她更不可能独自回府……如果谢止晏正人君子一点，现在最好亲自把她送回去！
她暗暗想着，身旁却蓦然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我送顾姑娘回去。”
她闻言偏头去看他，谢止晏冷着一张脸，见他第一眼起便是如此，墨发大半束起，一些则松散地披在肩上，月光映照下，更显他眉目如画，鼻侧那粒小痣也似被照得反射出些光彩来。
他手上提着从屋里找来的灯，灯光微弱，可照亮前路却也够了，他轻言：“谢某条件有限，未备马车，恐需姑娘移步而行。”
“无事。”顾泠也不介意。
她此时出行也靠的是两条腿，两家距离并不算远，何况若是坐马车大张旗鼓地回去，她只怕更容易被府内人发现，要是传到祖母耳里，她就别想安生了。
“顾姐姐！”
门内的小姑娘听见他们俩对话后急匆匆地跑出来。
顾泠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两处酡红，看着顾泠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自然，她嗫嚅道：“顾姐姐，你下次还会来看我吗……”
倒也不是谢茹自小便是自来熟的性子，只是母亲去世之后，家中只有大哥二哥两人，又自小体弱，鲜少有出门的机会，同龄的玩伴更是稀缺，一下子有个如此漂亮的姐姐出现，她也难免心生向往，生出一些旁的心思。
何况，自她见顾泠第一面起，便对其心生亲近之意，道不清缘由。
“也许会。”顾泠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模棱两可的说法，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她不想随意就给别人承诺。
谢茹闻言后眼睛亮了亮，红着脸把手里的一只草编兔子塞到顾泠手上，小声说：“我没有什么可送给顾姐姐的，这是我花了好长时间，编得最好的一只兔子，希望姐姐能收下……”
这兔子编得极为精巧，栩栩如生，草叶的纹理带着微微的粗糙感，划过掌心略带着些许痒意。
顾泠心里一软，摸了摸眼前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笑着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三人立在门口有一会了，当又一阵冷风吹过时，一直沉默的谢止晏走到了顾泠的面前，轻声道：“走吧。”
“顾姐姐再见。”
身后的小姑娘乖巧地与她道别。
顾泠点点头，看了看身边的谢止晏，又被他手上的灯吸引了去，于是道：“我想提。”
谢止晏默默地把灯递至她手心。
两人一灯很快便出了屋外，行走于街道上。
夜色笼罩着街道上的树林与房屋，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偶有几缕微弱的灯光从窗缝中透出。
灯火在风中摇曳，顾泠走在前头，一蹦一跳地前行，两处人影交叠，谢止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眼见着顾府便在不远处，顾泠蓦然换了方向，朝一处偏僻走去，回头朝着谢止晏道：“你走吧，我从这里进去就好。”
谢止晏看着她扒开满目的杂草，朝着那偏僻处缓缓蹲下身子，朝他摆手。
借着月光，那显然是一处狗洞。
谢止晏：“……”
他嘴角一抽，没忍住问：“你今天就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顾泠把身子转过去，忙着想下一步的动作，压根没心思搭理他，便随意道：“对啊。”
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少女的头顶，那里飞着几根细短的杂草，或许是方才她蹲下动作时，一时不慎弄上去的。
他正欲开口提醒，可下一秒，少女便猫着身子，动作十分麻利地往狗洞里钻了进去。
“……”那话语到了唇边生生止住。
他看着那歪斜的杂草丛，竟从心底生出一丝荒谬。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