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要感谢一个人
他满面红光，情绪激动，举着那封信在院中绕了半圈，恨不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月凝站在廊下，面色未变分毫。
侍云在一旁紧张地拉着姜月凝的袖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凌竣见她这副镇定模样，心中愈发得意，在他看来姜月凝不过是强撑罢了，若他真的当着一众人面念出来，她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清高的表情。
于是凌竣一抖信纸，便要当众念出来：“今日便叫大家看看，这贱人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背地里却是如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信纸在他手中微微发颤，凌竣瞪大了眼睛，盯着上面的字迹，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惨白。
“这……这不可能……”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封信，又去看信封，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围观的人群起了骚动，有好事者踮起脚尖张望：“凌公子，倒是念啊！”
“是啊，方才不是嚷得震天响吗，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凌竣嘴唇哆嗦，猛地抬头看向姜月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换了信？”
姜月凝蹙着眉道：“凌公子真会说笑，我如何能提前料知今日你会带人来搜我这院子，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得一手移花接木的好把戏？”
这下，凌竣如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进退不是，他脸色发白，脖颈涨成猪肝色，其他人饶是再蠢笨，也当知晓这是怎么的一回事。
分明是有意栽赃，刻意伪造与人有私的铁证，再收买姜府的奴役，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信藏入其中，为的，不过是毁掉一位女子的清誉名声！
实在恶毒，实在可恶！
“不可能……这不可能。”
凌竣此刻脑袋里一片浆糊，不该是这样的，姜月凝和万俟听雪绝不清白，若不是如此，那日他生逼姜月凝就范，万俟听雪又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巧，当他的面救走了那贱人不说，还害他挨了好顿打。
他为了报复这个贱人，这才去花重金收买了太傅府丫头，知晓了他们的私情……可他不能将他手里唯一的这份证据拿出来示众。
因为此事牵涉太傅府，若因他当众损了太傅府的颜面，万俟听雪定然不会放过他们凌家！
现在他该怎么办？
眼看着众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直接变成了对他的讨伐。
“污蔑姜姑娘清誉，不是个东西。”
“凌家欺男霸女的事干得还少吗？”
“这老的小的都是一路货色。”
“……”
“闭嘴！！”
凌竣被吵得头疼，恶狠狠地冲他们喊了一声。
他现在脸上火辣辣地，实在是切身感受到如被人猛扇了一记响亮耳光的滋味。
“不可能……”凌竣喃喃自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朝屋里冲去，“一定还有！那暗格底下肯定还有一层——”
“够了。”
凌竣僵在门口，回头看她。
少女立在廊下，逆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唯独眼睛亮得惊人，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凌公子，你带人闯我宅院，砸我闺房，翻我私物，当着满京城父老的面一口一个‘娼妇’、一口一个‘私通’，如今搜了半晌，搜出来的却是一封普通的家书。”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竣张了张口，愣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身后的仆役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那几个跟着来起哄的纨绔更是直接趁人不注意就躲到人群里去了。
门外，围观的百姓开始起哄。
“磕头！赔罪！”
“方才不是说得响当当吗，这会儿倒成哑巴了？”
凌竣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双腿发软，却强撑着不肯跪。
姜月凝静静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言语，只是那样淡淡地地注视着他。
可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难堪。
何况现在被如被架到风口浪尖上，凌竣只觉得像被剥光了衣服被人仔细瞧着。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凌公子，你倒是说话啊！方才不是说要搜不出来就给姜姑娘磕头赔罪吗？满京城的人都听着呢！”
“滚！！”
凌竣一怒，额头上爬上青筋，目眦欲裂，活像条逮着谁咬谁的狗，偏他生得肥头大耳，面相凶恶，头一转过来眼珠子猛转，直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吓出个好歹。
谁让这位横行霸道的小地主爷到处恃强凌弱，百姓们深受其害，看他吃瘪都忍不住耍耍嘴皮，如今看他一副要追究的凶相，纷纷吓得闭口不言，哆嗦不止。
更有甚者，连忙垂首下去，牵着自家的小儿女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凌竣手一挥，怒骂着就近傻站的众人：“滚，都给小爷滚，看我笑话是不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这些泼皮赖狗！”
他一边推搡着人群，硬挤出一条道，骂骂咧咧地推门而出，因着火冒三丈，一脚踢倒了姜府门口的那株新草。
有些妇人见这无赖走了，留下来宽慰了姜月凝几句，便也归家了。
人群一哄而散，只留姜府一片狼藉。
侍云关好门，小跑着进了屋，已见姜月凝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拆下鬓边的簪子。
“姑娘，”侍云愤愤不平，“那无赖实在太过分了，我们要不要告诉太傅大人？”
姜月凝淡淡道：“不必了。”
侍云急道：“姑娘，难道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了吗，这无赖屡次冒犯姑娘，实在该死。”
姜月凝看着镜中的面容，冷冷道：“他仗着凌家势大，到处欺凌弱小。”
“今日他丢了面子，来日必会报复，我们姜家人薄势微，一时还动不了他。”
待拔出最后一根簪子，三千青丝披散。
她轻声道：“可一时动不了，不代表一世动不了。”
侍云似懂非懂地听着。
片刻，她忽然想起什么。
“姑娘，”侍云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好奇，“那暗格里的信……真的是凌公子派人塞进来的吗？”
闻言，姜月凝笑了一下。
“……自然不是。”
她眸里粲然。
“我要感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