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还玉
“听岔了?”
顾泠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杏眼凝着寒芒,冷冷落在白倩儿身上。
“白姑娘可知,流言蜚语于一位女子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白倩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个字说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不该当众说这些。她以为只要把真相说出来,姜月凝就会看清顾泠的真面目。可她忘了一件事: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真相,在别人眼里就是诬陷。
“我……”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想月凝被你骗……”
“骗?”
姜月凝的声音骤然响起来,冷冷道:“阿泠为何要骗我?”
白倩儿猛地抬头,对上姜月凝那双清冷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
“月凝,我……”
“够了。”姜月凝看着她,声音不带丝毫情感,“你没有证据便随意胡说,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阿泠。”
白倩儿急急把眸光转向顾泠,一脸哀求之色:“顾姐姐,我……”
“行了。”顾泠俯下身去,摸了摸她的侧脸,轻声,我只是想知道,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是妹妹放出去的吗?”
白倩儿脸上青白交加,“不……”
“我知道了。”
顾泠忽然笑眯眯地直起身,“倩儿妹妹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只是妹妹,肯定没管住嘴,这话也没少对别人说吧。”
“你胡说!”白倩儿急急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弱,“我只和……”
顾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瞬,许杏匆匆赶来,她狠狠朝顾泠翻了个白眼,拽着白倩儿的胳膊:“行了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白倩儿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在众人不断的议论嘲笑下垂下头跑开了。
“喂!”
许杏朝她身后大喊。
见人不回头,许杏狠狠瞪了顾泠一眼:“要是倩儿出事了,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顾泠:“哦。”
她乖乖地挥手。
闹剧结束后,顾泠和姜月凝去万仙楼吃了顿好的,归家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便让姜月凝自己先回去。
姜月凝担忧道:“那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问吗?”
顾泠笑道:“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不想拖着。”
姜月凝点点头,嘱咐道:“那你万事小心。”
两人辞别后,顾泠便往玉铺行跑去。
她准备去还玉。
玉铺老板刚准备关门,她便来了,老板便进铺子里拿修好的玉给她。
“姑娘啊,这么多日了,我还当你忘了呢。”
顾泠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怔住。
碎玉被金丝细细缠住,裂纹处则填了银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泛着润泽。若不仔细看,几近看不出有过修补的痕迹,可若仔细看,便能瞧见那细细密密隐约的纹路。
“修得这样好?”她惊讶道。
老玉匠嘿嘿一笑:“姑娘付了那么多银子,老头子我当然要拿出真本事。不过这玉碎得太透,再好的手艺也回不到当初了。”
顾泠拿起来细看,轻声道:“已经很好了。”
“玉如人心,碎过一回,再补起来,便也不是从前那块了。”
“不是便不是吧,重要的是玉在就好。”
她笑着道谢。
离开玉铺后,她脚步一转,便往那深巷前去。
夜里叩门不太合规矩,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咚咚咚——”
“谁呀!”
开门的是一个熟悉的小女孩,谢茹见她一愣,反应过来后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往内里大喊了声。
“哥哥!是顾姐姐来啦!”
顾泠被热情的小姑娘牵着手拉了进去,未入深夜,可周遭已寂然,里头有一点动静都显得尤为明显。
像是书卷被摞至一旁的声响。
片刻后,门帘一掀,人便走了出来。
青年一身鸦青,墨发半束,几缕散落至肩侧,青隽的面容在沉沉夜色下衬得冷白。
他的目光堪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谢夫子。”
顾泠将锦盒捧起,笑容堆起:“你的玉修好啦。”
谢止晏一愣,目光落在她手里精致的盒子上,看了略有一阵子,才重新抬眸:
“这么晚了,小姐为何不明日再交与我。”
“明日?”
顾泠杏眼骤弯,笑意盈盈:“谢夫子莫不是忘了,按照你当职的时日来算,那一百五十两,在今日便已还清了。”
“我们两不相欠了,你明日自然不用来啦。”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明晰,院子又冷清单薄,里里外外都听得清。
谢茹本就乖乖趴在门旁偷听,此话一出,她兴奋得直接跳了出来,一边拍手一边笑:“好耶好耶,哥哥,太好啦!”
谢止晏却没动,似乎半点情绪也无,只是眸里渐渐浮现出一点茫然之色。
他只觉时日如白驹过隙。
自入府起,他便有一个习惯。
每日归家必往本子上记上一笔,待还清债务,便抽身离开专心备考科举。那本子便压在书案最底下,每日翻一翻已是常事。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便慢慢习惯了每日入府为她教授课业,也渐渐忘记去翻。
“哥哥?”谢茹见他不说话,便去扯他袖子,“你怎么了?”
谢止晏回过神,垂眸看了妹妹一眼,没说什么。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锦盒,指尖触至盒面的锦缎,平静道:“多谢小姐。”
“没关系。”顾泠摆摆手,笑容真挚,“谢夫子教授我学业辛苦了,应该的。”
谢止晏握着锦盒,指节微微收紧。
他垂眸看向她,欲言又止。
顾泠猜出他的意思,却未直接回答,反而笑道:“我有话要问夫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谢茹听见这话,瞄了一眼两人,识趣道:“顾姐姐,哥哥,那我先回屋里啦。”
谢止晏嗯了一声。
此刻,院里静谧,两人相对。
谢止晏在等她开口。
顾泠仰首,眼眸在月色洗涤下更显澄澈,此刻轻笑问他:“谢夫子,那日你来提醒我,是受了何人的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