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海棠宴

明明攥得不紧，可她就是挣不开。

沉默漫了许久。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顾泠没转身：“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过我。”

顾泠：“我不是说了吗，我哪都不好，不想祸害你了，我的喜欢会让你为难——”

“我没有为难。”

她的话被打断，声音不响，却笃定。

顾泠叹了口气，一转身便对上他浸透夜色而显得深沉的眼，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得越发清俊，眼底却混沌不明。

他仍然攥着她的手，没打算放开。

顾泠本想用力挣脱，可用力一扯，非但没扯出来，反倒使身前这人更近一步，深深沉沉的眸色凝着她，使她莫名喘不过气来。

顾泠：“松开！”

谢止晏没松。

顾泠瞪他：“谢止晏，你何时学会耍无赖了？”

他没答话，只看着她。

顾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看？”她别开脸，“我就不能反悔了吗？”

身后的人说不出话，顾泠等得心烦。

她想，谢止晏要喜欢她，直接告诉她，很难吗？

喜欢就喜欢了，恨便也恨了，她对感情的态度一贯如此，过去的事便就当做过往，她绝不留恋，决不回头。

她能坦然说，她对万俟听雪心动过。

她也能坦然承认，她早放下了。

一样的人，爱过一次便就够了。

她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于是她干脆转过头，歪头笑：“谢止晏，你喜欢上我了？”

谢止晏微微愣住。

“我……”

顾泠扬眉：“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抓着我的手不放？”

谢止晏：“……”

于是，她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慢地松懈了下来。

顾泠叹气：“谢止晏，玉呢，我已经修好还给你了，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谢止晏依旧没说话。

那块玉，被他收在袖下，带着人的温度，若有似无地灼着他。

分明有答案，可他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一说便收不回，只会给她制造无穷尽的祸端。

谢止晏极缓慢地抬眸，片刻后，他竟涩然问了句：“对我好……是因为他么？”

他？

顾泠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她随意一点头：“时候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

长夜无尽，他提灯为她引路。

灯的光亮只照一处，照不尽一条路，谢止晏往前望去，只觉望不到头。

*

泠笙院内

顾泠强忍着电流在她身体四处乱窜。

她痛得面色发白，五官扭曲，冷汗直流。

小雪急道：【宿主，你为什么要突然放弃谢止晏的线，他的黑化值一夜之间上升了20%。】

【这是管理者下降的惩罚，是给你的警告，让你下次把黑化值降下去。】

顾泠蜷缩在榻上，痛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她的脉络里。

她咬着被角，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将枕头都几近浸湿了。

小雪急得在她枕边转来转去，尾巴焦躁地甩动，还不时用冰凉的小鼻子去蹭她的脸。

【宿主，你为什么不按计划来？谢止晏明明已经在意你了呀，你再坚持一下，他可能就真的爱上你了，关键时刻，你怎么可以——】

顾泠没理它。

【宿主！】小雪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再这样违背任务，管理者不会放过你的！】

顾泠咬牙，痛得眼泪直流：“管理者不会让我死。”

小雪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气得猫毛倒竖：【你又知道？黑化值上升20%，惩罚一次比一次重，下次说不定就直接——】

“直接什么？”顾泠翻了个身，“抹杀我？”

小雪不说话了。

顾泠扯出一丝难看的笑：“你放心吧，他不会杀我的。”

顾泠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那团温热的小小身体。

“小雪，”她忽然轻声问，“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任务全部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小雪沉默了很久。

【我会被回收。】它的声音很小，【格式化，重新编入新的任务体系。之前的记忆全部清除，变成一个全新的系统。】

顾泠的手指在小雪背上一顿。

顾泠：“能活着就很好了。”

【不一样，如果你任务成功，我就能编入进阶系统，保留记忆，然后……】

顾泠：“然后什么？”

【回到属于我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不用再忙活了……宿主，这是我最后一次任务了。】

小雪伏在她颈侧，轻轻蹭她。

顾泠涩然道：“……如果本来就不能成功呢？”

【怎么可能嘛！宿主，你那么聪明，你那么厉害，你帮帮我嘛！】

小雪莫名其妙开始撒娇，顾泠被逗笑。

*

几日后，海棠宴。

“小姐，快些起来，太后娘娘的宴可不能迟了。”

顾泠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小雪从她枕边滚下来，不满地喵了一声，四爪朝天蹬了蹬，又翻回去继续睡。

【宿主，今日有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顾泠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揉着眼睛，在心里问：“什么任务？”

【海棠宴结束后，太后会带众人上山赏晶海棠。届时，顾泠趁人不备，在姜月凝的马车车轮上做手脚。任务完成后，姜月凝的马车会在山路上失控坠崖。】

顾泠揉眼睛的动作顿了一下。

【此为关键任务节点，切记谨慎行事，万不可出现纰漏，事后奖励积分＋200。】

顾泠举着铜镜，哦了一声。

桃枝端着水盆上来，见她神色有异，小声问：“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顾泠收回目光，笑眯眯道，“替我梳妆吧。”

海棠宴设在皇家园林芙蓉苑，本是太后每年春日必办的旧例，意在赏海棠盛景，与京中世家同乐。

此宴依旧宴请四品以上的官员家眷，有因有意为皇家嫡孙择选婚配，特意放宽了界限，京中家世清白，容貌端方的适龄未婚女子，无论出身官商，皆可入苑赴宴。

顾泠到的时候，园中已是衣香鬓影，满目琳琅。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红织金裙衫，发间绾一支金累丝镶珍珠云钗，钗尾坠宝石流苏，走时随着动作轻晃，再加上眉间新贴的花钿，愈显眉目娇艳动人。

这副打扮在一众珠翠环绕的贵女里算不得出挑，可她一出现，还是有不少目光齐刷刷扫来。

一时窃窃私语，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