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为他掌眼
“好了，都散了吧。”
太后捏了捏眉心，疲惫不堪道。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便称告退了。
“等会，顾家丫头留下。”
顾泠刚走没几步就被叫住，心里咯噔了一下，只能转过身回到殿中。
万俟听雪也没走，立在一旁看着。
太后瞅了一眼，道：“你也退下吧，我与这丫头说些体己话。”
“……是，臣告退。”
万俟听雪拱手一礼，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底下的红裙少女，忍不住扯起唇角。
“丫头，过来。”她向顾泠招了招手。
顾泠只能低着头上前去，暂且不知太后心里是什么打算。
“是个机灵的丫头。”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哀家还从未见听雪这孩子对谁那么上心过。”
闻言，顾泠险些站不稳。
上心？
万俟听雪明明对她恨之入骨。
然而她还是硬着头皮，一顿乱夸道：“太后说笑了，太傅大人本就心性良善，性情温润谦和，素来待谁都宽厚仁恕，并非独独对臣女格外不同。”
此话一出，太后更是笑个不停。
顾泠吓了一跳，赶紧为她顺背，心虚道：“民女说错什么了吗？”
太后笑着摇头：“不必谨言慎行，听雪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那臭脾气，哀家还能不知道？”
顾泠：“太后说得是。”
太后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试探：“若哀家有意为他指婚，你认为，应为他择什么性子的女子好？”
顾泠有点紧张，又不得不答，生硬道：“那也要看太傅大人的喜好。”
“哼，”太后冷哼一声，“等他自己选，哀家都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抱上重孙子。”
“拿画像来。”
此言一出，婢女自侧而入，将一幅幅的女子画像铺展在案上。
太后笑道：“哀家看你心思灵巧聪慧，叫你来替哀家掌掌眼，你可愿意？”
顾泠哪敢不从，低眉顺眼地应了句是。
一幅幅画像看过去，各异的貌美女子百花齐放，有扶柱柔望的，湖边垂钓的，案边垂目刺绣的，也是纵马狂奔英姿肆意的，或是扑蝶天真，活泼俏丽的……
顾泠压根移不开眼。
哇塞好漂亮的姐姐们。
她双目放光，看得津津有味。
“按你的眼光，哪位做听雪的正妻合适？”
太后笑吟吟地问。
顾泠故作为难，认真思考了一阵子。
她的指尖在画像上一一划过，定格在一幅垂目温柔，手执书卷的女子身上。
“民女认为，这位姐姐长得漂亮，性情柔婉，是合适的正妻人选。”
“哦？”太后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其画卷一侧用小篆写有家世姓名，正是四品官吏的嫡女。
顾泠算不上是随意一指，是因为她看到这幅画上的女子便觉得像极了姜月凝，那种温婉坚韧的气质如出一辙。
当然，她也知道万俟听雪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婚事容他人做主，本就成不了的事，选谁不都一个样？
“不错，这身世样貌都不错。”太后满意点头。
顾泠怯生生道：“民女与太后觉得好，可这婚姻大事最终还是得看太傅大人的意思。”
太后叹了口气，正欲出声——
一道雪色的身影忽然踏入殿门，步履清隽，周身寒色未散。
万俟听雪垂眸敛衽，从容一礼：
“外祖母。”
看清来人，太后微微挑眉：“不是叫你退下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目光微抬，扫过案上铺陈的一排画像，又掠过那张莹白娇艳的面庞，微微一顿。
“臣有一物忘在殿中，特来取回。”
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顾泠咽了口口水，她看了看案上铺排的画像，认命似的闭上眼。
天呐，要不是太后要问，给她几十个胆子都不敢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啊！
太后挑眉：“哦？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万俟听雪垂目扫视，在桌角处隐蔽处捡起一样东西。
顾泠低头偷看。
可她还没看清，只看到一点青色，便被万俟听雪收入袖口。
他转过身，朝太后微微颔首：
“找到了。”
太后看他如此谨慎的模样，笑意更深：“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拿过来给外祖母瞧瞧。”
顾泠更好奇了，伸着脖子去看。
万俟听雪没什么反应，平静道：“寻常物件罢了，不愿污了外祖母的眼。”
太后意有所指：“既是寻常，又何故特意跑这一遭。”
万俟听雪没说话。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顾泠也觉得尴尬。
片刻，万俟听雪淡声道：“外祖母若无其他事，臣先告退了。”
“急什么。”太后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道，“哀家方才还在和这丫头商议你的婚事呢，你来得正好，自己也掌掌眼。”
万俟听雪闻言微微蹙眉，顾泠以为他要走，还松了口气。
哪想他的目光陡然掠来，吓得她一哆嗦。
那目光仅停了一瞬，又极快地移开，顺势往下落在了那排铺开的画像之上，恰好停留在刚才被顾泠所指的画像上。
画中女子执卷浅笑，温婉端方。
“这是顾丫头替哀家选的，”太后笑吟吟地开口，“说是性情柔婉，与你相配。”
听到这，顾泠把背挺得笔直。
她觉得她审美眼光都挺不错，万俟听雪这次总挑不出毛病吧。
她把头抬起来，带着几分好奇去看万俟听雪的表情。
万俟听雪此刻面无表情。
……好吧，其实和她预想中无异。
但是，他竟然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如何？”太后追问。
“不如何。”他收回目光，神色冷淡。
太后挑眉：“那你倒是也挑挑，喜欢什么样的。”
“不挑。”他语气更冷。
“……你这臭脾气究竟是学了谁？”太后终于有了几分怒气，几欲拍案而起。
顾泠心中一惊，赶紧上前扶住她，小声劝道：“太后，你先别生气……兴许是太傅大人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呢？”
音落刹那，万俟听雪倏然抬眸而来，顾泠偏偏感受到那股寒意，直钻她脊骨而往下。她猛然抬头，却见万俟听雪已垂下眸，再朝太后行了一礼。
“臣告退。”
男人忽然转身就走，顾泠不知所措地看着太后，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那已迈至殿门的男人去而复返，不知何时走至她身边，霎时，一股大力扣住她的手腕，她挣扎不开，只能被这股力带着离开。
“诶……你放开！”
她被人拽得踉跄往前，慌乱中只来得及回头喊了一声：“民女改日再向太后娘娘请罪！”
话音未落，人已被拖出了殿门。
……
太后愣了一瞬，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拉着那团绯红消失在殿门外，半晌没回过神来。
赵嬷嬷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太傅大人他……”
太后忽然笑了。
“这孽障。”她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却漾开淡淡的笑意，“哀家还当他真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