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罪有应得
她跪在地上,双手却高高捧起一物,似乎早有准备。
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物上。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
“姜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其余命妇贵女皆压低音量,暗暗私语。
杜熙瑶同样被吸引了目光,眉头紧蹙,不知这姜月凝到底是何心思打算。
岂料下瞬,姜月凝清亮坚定的嗓音骤然响彻在殿内:“书吏是死,可他深知杜熙瑶心狠手辣,事成未必会留他活口,早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是他生前偷偷誊写的证词,里面陈告了杜熙瑶授意他犯下的全部罪行,他深知罪孽深重,原想借此物保全家人不受牵累。”
待宫人将那卷薄薄的纸笺呈上前,太后展开一看,脸色愈沉。
“杜氏,你可还有话说?!”
杜熙瑶跪在地上,低低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冷意。“你以为把这些事抖出来,你就能全身而退?”
顾泠:“杜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而已。”
“说出来?”杜熙瑶冷笑一声,她半爬起来,指尖直直指向顾泠,对着一旁沉静的万俟听雪又哭又笑,“这个女人,才是心思恶毒,你们这些人都被她骗了!”
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藏信的主意是她出的,至于车轴,我是派人多添了几刀,可在那之前,早已有几刀划痕,我不过是想顺水推舟,岂想竟中了她的苦肉计!”
“姐姐慎言。”顾泠出声,慢悠悠道,“事发之前我是去杜府寻过姐姐,可是那只不过是陪姐姐相谈聊趣罢了。”
顾泠蹲下来,恳切地与她对视:“姐姐还赏了我些玫瑰糕和杏仁酥,这些都记录在杜府的出入账上,完全可以查到。”
这本来就是杜熙瑶自己说的。
杜熙瑶已经气得几欲吐血,她几乎将牙咬碎:“那些划痕怎么回事,除了翠屏,定还有人亲眼目睹!”
“是我。”
顾泠承认得极其利落,杜熙瑶都愣了一瞬,而后扯起癫狂的笑容:“我就说是她……就是她先动的手我才……”
“可我也是一片好心。”
顾泠难过地低下头。
“因为我亲眼看见杜姐姐让翠屏在车轴上狠划了几刀,”她语气低落,似乎非常后悔,“我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车轴已经有了裂纹,若不处理,马车行至山路必定出事。”
她抬起头,看向太后,目光坦然:“民女不懂机关之术,只能用手里的刀在裂纹处轻轻划了几下,试图将裂纹的方向改变,让车轴不至于在山路上突然断裂。”
“民女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只是想着,能拖一刻是一刻。后来与姜姐姐换乘,也是因为民女心里没底,怕那车轴撑不到山下。”
殿中一片寂静。
“哈哈哈哈……”
杜熙瑶的笑声在殿中炸开,尖锐凄厉,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抖,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礼部侍郎府嫡女的端庄温婉?
“好一个一片好心……”她抬起头,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得斑驳,妆容狼狈不堪,“好一个怕车轴撑不到山下……顾泠,你编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
顾泠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分明就是故意让我看见你在车轴上动手脚!”杜熙瑶的声音嘶哑,几乎破音,“你故意让我以为你是同谋,故意让我在太后面前指认你,然后你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她猛地转向太后,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太后娘娘明鉴!臣女承认,臣女确实派人多划了几刀,可那车轴上的第一道划痕,是顾泠留下的!她是故意的!她故意以身入局,故意让自己坠崖,为的就是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头上!”
殿内鸦雀无声。
太后沉沉的目光落下,那双历经沧桑的凤眸里,喜怒难分。
顾泠也顺势垂下眸,等候太后发落。
太后看着顾泠,目光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明知那马车有问题,还主动坐上去?”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
顾泠垂下眼,声音很轻:“姜姐姐待我真心,我不能让她替我受过。”
“你们信她?你们居然信她?!”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顾泠,声音颤抖,“她是在演戏!她从头到尾都在演戏!你们看不出来吗?她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够了。”
太后沉声打断。
杜熙瑶浑身一颤,腿一软,重新跪倒在地。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片冰冷。
“杜熙瑶,你口口声声说顾泠算计你,那你倒说说——”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她为何要算计你?”
杜熙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费尽心思设这样一个局,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从山崖上坠落?”太后继续问,“她图什么?”
杜熙瑶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图什么?
图什么?
“是啊……”杜熙瑶转过头,眼泪糊脏了脸,她皱紧眉头,似乎也难以理解,“你图什么?”
“姜月凝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啊,有她在的一天,太傅大人就不会看你我一眼,你为什么……”
“为什么?!”
顾泠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她的动机确实难以解释。
太后重重一拍扶手,冷声道:“杜熙瑶,你身为礼部侍郎之女,不思修身养性,反而屡次设计陷害他人,买通考场书吏,雇凶杀人未遂,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杜熙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杜家教女无方,礼部侍郎杜文韬罚俸三年,降职一等,以儆效尤。”
“至于杜熙瑶——”
太后看着她,目光冰冷。
“送往城外的清修庵,终身青灯古佛,不得踏出庵门半步。”
……
杜熙瑶被拖出去后,顾泠松了口气。
众人大气还不敢出,她归回队列,余光一瞅,便有一道寒光射来,她顿时冷汗淋淋。
天,万俟听雪看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