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旧案新罪,一并算清
顾泠抬眸望去——
他今日一身雪色锦袍,墨发以玉冠束起,迈步踏入时衣袂轻扬,雪色的绣线自光影流转,眉间一点朱砂,艳色孤绝,落在一身素白之上,更显清冷不可亵渎。
那双狭长的凤眸停在她身上,仅一瞬,便移开。从她身侧径直经过。
她下意识望向他身后,心中骤然一凛。逐月的身后,竟还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那男人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一双三角眼惊惶不安地四处乱瞟,待看清殿中端坐的太后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太、太后娘娘饶命……太傅大人饶命……”
万俟听雪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殿中央,朝太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万俟听雪,见过太后娘娘,外祖母安。”
太后眼眸微眯,微微颔首:“起来吧。你带这人来,所为何事?”
杜熙瑶看清来人,指尖悄然收紧,下唇轻咬,显然心中生出不祥预感。
只是万俟听雪目光如旧,自始至终都未看向过她,片刻启唇:
“昨夜,此人在长林山崖底徘徊,形迹可疑。逐月将其拿下后,经审问,此人供出,他是受杜府所雇,前去崖底确认马车坠崖后,顾泠是否真的身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杜府。
试问这天下有几个杜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杜熙瑶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可置信。
杜熙瑶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腿一软,直直朝高台跪下。
“不……不是……”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太后娘娘明鉴,我不认识这个人……”
万俟听雪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逐月会意,一脚踹在那男人的后膝上。男人吃痛,往前一趴,额头再次磕在金砖上,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是杜府的翠屏姑娘找的小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去崖底查看……说、说如果发现那车厢里的人没死,就……就……”
“就什么?”太后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怒自威。
男人浑身一抖,牙关打颤:“就、就补上一刀,绝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殿中一片死寂。
一旁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翠屏立刻跪下,嘴唇哆嗦,半句话说不出来。
“不对……不对。”
杜熙瑶倏然爬起来,狠狠给了翠屏一巴掌。
“啪!”
“你这贱婢,竟敢自作主张!我从未叫你做过这等恶事,你……你受了何人指使!”
她理智全无,气得浑身发抖。
“奴婢没有啊!奴婢对小姐一直忠心耿耿,小姐所言奴婢从未违逆半分啊!”
翠屏被扇倒在地上,她捂住一边被打的左脸,此时嘴角挂血,眼泪直流,好不可怜。
顾泠静静在一旁看着,轻轻蹙起眉。
没想到杜熙瑶竟起了斩草除根的心思。
虽说她昨晚险些死于非命,可万俟听雪……又是什么时候将人捉住的,又为何半个字不与她说?
“放肆!”
太后冷声斥了句:“这里是皇宫,岂容你这般撒泼动手?”
太后声线一沉,殿内更是噤若寒蝉。
杜熙瑶浑身一颤,慌忙收回手,再度跪倒在地,鬓发凌乱,再无半分平日温婉模样,只余惊惶的模样:“太后娘娘恕罪,臣女……臣女只是一时气急,被这贱婢气昏了头……”
正想着,万俟听雪又出声了。
“此外。”
他微微侧身,目光终于落在杜熙瑶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的囚犯。
“数日前,凌竣带人强闯姜宅,意图对姜月凝用强一事,杜姑娘可还记得?”
杜熙瑶浑身一僵。
他身姿端凝,片刻沉寂后又启唇:
“那日凌竣口口声声说姜月凝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说姜家收了他五百两银子,理应将人交给他。”
万俟听雪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可本官查过,那五百两银子,并非凌家所出,而是有人假借凌家之名,送到姜青海手中。”
说到这,顾泠心中一窒,便下意识悄悄看了眼姜月凝,她已眼眶泛红,拳头紧攥,身体轻轻颤抖着。
万俟听雪顿了顿,凤眸微眯:“经查,那笔银子的源头,是杜府。”
此话一出,更是惊人。
杜熙瑶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剧烈颤抖:“不……不是我……那银子是我爹……”
“令尊对此事毫不知情。”万俟听雪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本官已当面问过令尊,他甚至连姜月凝是谁都不清楚。”
杜熙瑶彻底哑了。
“凌竣此人,虽横行霸道,却并非胆大包天之徒。”万俟听雪继续道,“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给他壮胆,他绝不敢公然带人闯宅。”
“除非有人背后怂恿,给足他底气。”
许杏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杜熙瑶。
“你故意放出消息,让凌竣知道姜月凝院中藏有伪造好的情信,只要他亲自当众搜出,姜月凝便再无清白可言,只能被迫嫁入凌家。”
殿内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彼时的姜月凝一直压抑着情绪,眼睛通红,流露出显然的恨意。
见太后面容肃怒,欲要处置,顾泠忽然想多添一把火,于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太后娘娘,民女有事禀报。”
“你又有何事?”
她抬起头时,眼里已积了泪水,似是忍无可忍道:“六科试时,民女亲眼所见,翠屏与芊闱书吏私下相谈,便留了个心眼,借以提醒月凝万事小心,谁想竟就出了差错。”
“六科试?”
太后的丹凤眸陡起寒芒:“你是说,不久前的调换兰台生试卷一案?”
顾泠不卑不亢:“正是。”
杜熙瑶仰首看她,冷笑道:“你无凭无据,单凭一句亲眼所见,便想把污水往我身上泼?”
顾泠垂眸,十分无辜:“妹妹怎敢,只是那名书吏后来被送入官府没多久便无故暴毙,实在可疑。”
“他既然死了,与我何干?”杜熙瑶冷笑一声,撑起气势,“死无对证的事,顾妹妹也要拿来攀咬我?”
顾泠没有反驳,反而轻笑一声:“杜姐姐说得对,那名书吏是死了。”
看她拿不出证据,杜熙瑶正要出声嘲讽,姜月凝却在此时蓦然出列,俯身一拜。